我是妈妈的主人-9


七十回
也不知随着这溪水漂流了多久。当我睁开眼时,已是夜幕沉沉,月落星稀之
时,昨夜的雨水,已化为薄雾四散于林间。我赶忙从浅滩上爬起身来,帮赵雷将
那湿衣脱了,又背着他在树林中走了半晚上的夜路,才终于寻到一条林间公路旁
边。
我将赵雷放于树下躺好,用手遮挡伤口,一个人在道路中间等了许久,才见
一辆轿车由南至北缓缓开来。
只见那车中坐一矮胖中年男子,见我只穿着内裤挡在车前,以为我遭到山匪
抢劫,好心下车同我搭话。我见有车开来,快速避到车灯照耀不到之处站好。
那人在昏暗中只将我看个大概,浑也不在意,开口说道:「小兄弟,你是不
是不光被人将那钱财抢走,还他们扒光衣服丢在这裏啊?哈哈哈,这条路那裏都
好,就是一到夜间路匪太多。莫说是你,就算换做一芳龄二八的貌美少女,那群
莽汉照样是扒光衣服,丢在路上,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不过,他们虽然操蛋,却只求钱财,从幹过劫色害命之事。往往让人丢盡
脸面,却又会碍于这脸面将这苦果吞了。像你这种倒霉蛋,哥哥我遇过的多了。
你呀,也就是今儿个出门沒看黄历,自认倒霉吧。」
我一听,顿时拍头大笑,说道:「我说呢,那群匪人扒我衣服时手脚如此幹
净利落,原来都是惯犯啊。算了,今儿算弟弟我倒霉,还请哥哥帮帮小弟,用车
捎带一程。」那人说道:「这个自然,不过最近这汽车油费……」
说着从衣服中间掏一包香烟,取出两根,一根给我,一根自己点燃抽上。
我做恍然大悟状,说道:「是弟弟茹莽了,是弟弟茹莽了。哥哥帮我如此大
忙,定要一同来弟弟家中做做。」
这才把香烟接过。那人顿时脸上笑开了花,帮我将烟点了,说道:「好说好
说,一切好说。弟弟你先用烟顶着,哥哥我车裏还有口小酒,夜裏风大,这就取
来让你暖暖身子。」
我说道:「如此就先谢过哥哥了。」
那人哈哈一笑,挥手连说不用不用,转过身子拿酒去了。
我耐心与他口舌,等的就是此刻。冲他背影双眼一眯,面露冷笑,心中暗道
对不住了,扑上去就用右手勒死他的脖子,同时左手拿他下巴向裏一拧,只听见
「咔嚓」一声,他头被我转了180°有馀,登时毙命当场。
将他杀了以后,我靠着轿车休息了很久,才积攒了一些力气将尸体搬到后备
箱中藏好。毕竟我也是人,这一夜经过丛林伏击,地下室救援,溪水逃脱等等诸
般事情,身子早就疲惫不堪之极。能来到这裏,全是靠一股信念在苦苦逞着。要
不是因为这些,我又何必同那胖子多费口舌,照平常,一击就能将他杀了。
等我开车将赵雷送到一处安全之地后,正是天色初亮,红日初升之时。只见
道道晨光透过车窗于在我身上,暖暖的,柔柔地,将我身上残留的寒气驱除了不
少。我幽幽望了身边赵雷一眼,叹道那个漫长的夜晚终于过去,一夜间死了那么
多人,流了那么多血,我已经不想再见到这些了。
此时,见有车出现,郊外一废弃工厂中,立刻就有四五个人手拿长短各式机
枪的人冲了出来,将车团团围住,并用枪指着我头。见是我,他们才将这份警惕
收回。我令他们将赵雷抬到仓库裏面实施急救,又对其中一人交代说后备箱中藏
有一具死尸,便就此离开了。
回到家中,一推门,就看见姑姑和妈妈正端着咖啡在大厅中閑聊,其间笑语
连连,妙语如珠,甚是高兴。
我顿时就恼怒起来,不知怎的,爷爷死去时的安详容颜,勐地从我脑海中跳
了出来!我蹭蹭上前几步,一把就将那桌子掀翻,只听「噼裏啪啦」一阵乱响,
那些精致茶具全摔成碎片。
姑姑妈妈吓得呆呆注视着我,各自手中还端着半杯温香咖啡,喝也不是,放
也不是。见我脸色不善,妈妈当然不敢说话,姑姑却嘴角一弯,绽出如花笑容,
甜甜说道:「怎么,几天不见,来你这裏喝杯咖啡都不成了?」
我只觉这如花脸蛋,此时毒如蛇蝎!冲她冷哼一声,抬手将两杯咖啡都打翻
在地,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她。
我想那咖啡定是极烫的,要不然妈妈姑姑也不会同时「哎呦」尖叫一声,看
着被咖啡染湿的衣裳,妈妈依然不敢出声,低头处,眼底满是哀怨。姑姑更是眉
头微皱,眼底含泪的盯着我看,也不说话,像是受了什么天大委屈一般。
她这一弄,我胸中火气反而更大,心道你有什么可委屈的,好,今天就让我
好好和你算算总账!于是用手怒指姑姑在我说道:「你,同我来。」便头也不回
的上楼去了。
回到房中,我心绪依然难平,匆匆倒了满满一杯白酒,仰头饮盡,胸中才稍
感舒缓一些。我知刚才之事我做的有些茹莽,但是,但是,但是……一想起爷爷
说的那个秘密,我登时怒的就将手中酒杯捏成粉碎!
这时,姑姑恰好推门而入,见我满手是血坐于桌边,顿时惊唿一声,从怀中
取了一方锦帕,几步小跑,到我身前,一脸心疼的为我清理伤口。
我只冷冷看她,她不知她此时越是深情,我心中越是疼痛。直到这痛在心中
熬成了恨,又由恨最终化成了仇。
我首次对姑姑生了杀心,一把将手抽出,只想狠狠将她毙于掌下!但此时姑
姑往日对我的诸般关心,种种深情,又全数跳了出来。
我只气自己意志不坚,「啊啊啊啊啊啊……」的大喊一阵,拿起酒瓶直接就
瓶吹了。
喝罢后将那空瓶狠狠砸于桌上,只觉酒气冲脑,四周景物皆天旋地转起来。
随即趴于桌上,此时我是眼也迷蒙,心也迷蒙,呆呆不再说话。
姑姑也是个玲珑剔透之人,受到我种种冰冷对待,心中怎不起疑。但她脸上
却不见声色,笑容依旧那么甜蜜可人,莲步轻移同我贴身坐好,柔声问道:「怎
么?还在为前天那事恼我吗?」
我只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此事,而是一件你哄骗我许久的秘密。」
姑姑一听,登时就变了脸色,美人薄怒,说道:「今天你喝多了,这种话你
也说得出来!看来,我今天实不该来这儿寻你。」说罢转身就走。
我气的用掌勐拍一下桌子,震得桌上酒瓶「噼啪」一声摔碎在地,大声的吼
道:「你敢走试试!今天,你必须在这裏给我一个交代!」
姑姑被我震住,沒有再走,气的浑身颤抖,缓缓转过身来,冷冷同我说道:
「好,我倒要知道知道,我究竟亏欠了你些什么,让你这么对我!」
吵到这裏,我心反而平静过来,酒也醒了大半。我将那四字秘密含于口中,
正待说出,但一对上姑姑那冷冰冰的眼眸,我却突然又闭了嘴,整个人意兴阑珊
起来,不愿想这旧伤疤撕开了。
我这一退,姑姑心中反而空落落的。
见我沉默不语,只觉一股深沉忧伤如海潮般不停涌来,不知怎地就为我哭了
出来,哭道:「好好的,非要撩动人家的心为你忽上忽下,刚才还一脸怒气冲冲
吼我,现在又突然停了口,不说话了。我是前世欠你还是怎的,爱上了你这个冤
家。」
我说道:「就算是我对你不住好了。你走吧,今天我想一个人静静,还有,
不要说什么你爱我的话了……」
姑姑听罢,哭得更凶,扑于我的身上,双拳不停捶打我的胸口,喊道:「你
这混账!我将一切都给了你这冤家,你却说我不爱你这种昏话!难道非要让我将
心剖出来让你看看不成!」
说到这裏,姑姑突然停了口,浑身一僵,勐的抽离了我的身子,颤声问道:
「莫非你嫌我身子髒,配不上你……」
我再次缓缓的对她摇了摇头,说道:「要嫌你髒,那我这个欺母虐妹之人,
岂不是早该天打雷噼而死了。那些旧事,皆是命数。你还是快快走吧,我怕我一
时忍受不住,还会开口问你,到时候你再后悔,已来不及了。」
我的这番解释,使姑姑神色舒缓许多,可话中那些意犹未盡之言,已将她那
火爆性子惹了起来:「你越是想赶我走,我越是不走了。对,我是爱你恋你,也
正因为我爱你恋你,所以分外受不了你寻给我的閑气!好!我倒今儿到要听听,
有什么事情能让我后悔的!」
我说道:「你当真要听……」
姑姑一拍桌子,说道:「当真!果然!非常!」
我幽幽一叹,复又问她了一次,道:「你真当真要听!」
姑姑脸色微愠,板脸正色说道:「我心意已决,虽然我是小小女子,你是大
大男人,可我也不想平白受你冤枉!」
姑姑如此倔强,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愣愣说不出话来,为什么一个背
叛了家族,背叛了所有亲人之人,还有着这么清澈的眼神?
此刻,应该是我居高临下逼问她才对,怎么现在反而被她的勇气震慑住了?
难道,我才是那个错的人吗?不!那个人不是我,是她……是她才对!我应该按
照我最开始的意思,让她血债血偿才对,杀一个该杀之人,有何不可!
是的,我要这么办,我必须这么办!可是,我现在怎么会突然觉得,这样做
才是最最错的……
谁?能够给我答案?
这时,姑姑见我忽喜忽忧,忽怒忽愁,顷刻间,脸色数变,心中不由有了一
丝悔意。可是心中的残存的那份卑微傲气,却又使她必须站在这裏,以保全自己
最后的一份自尊。
不过姑姑终究还是爱我怜我的,不一会儿,她便微叹口气,强忍心中不快先
将此事放下了,对我说道:「痴儿,现在我只有你,你只有我,何必还要做这意
气之争,白白伤了两颗痴心。今天这事是我不对,知道你心情不好,还为脸面燎
你,使你生气。不过你可知道,我爱也是你,恨也是你,我愿这份痴心,换你一
生一世爱我……」
我颤声问道:「你此话可是真心?」
姑姑话未答,泪成行,只痴痴看我。我心内疚非常,实不敢看她,可嘴中久
含之话,不知怎的,却就此问了出来:「姑姑,那你知晓《黄帝内经》吗?」
姑姑顿时如遭雷霆轰顶一般,是泪也沒了,痴也沒了,眼中只剩惊恐之意,
愣在原地,呆呆说不出话来。
许久许久之后,她才捂着嘴颤声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的!」问完,
便沒了力气,瘫软坐倒在地。
我缓缓说道:「黄帝曰,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
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姑姑,你难道非逼我背完它吗?」
听罢,姑姑已然经受不住如此打击,喃喃自语道:「我应该走的……我刚才
应该走的……」
那花般容颜瞬间犹如被雨雪风霜吹过,黯然憔悴不已。可是姑姑毕竟还是姑
姑,很快就将眼泪一抹,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说道:「对,我传给你的功法正
是黄帝内经。」
或为钱,或为情,或为权,或为名。多少人在无间炼狱中苦苦挣扎,只为求
这些秽物。但这无间之路,又岂是好走,只将人变成了无情无义之鬼,开口皆是
妄语,动情皆是假意,哪还存有有半点真心。
此时姑姑话语冷冷,人也冷冷,看我时,如看一陌生不识之人。我只觉心中
悲苦,却又因此滋生出几分火气,这时,姑姑续问道:「你还知些什么?」
我按下火气,说道:「十六年前的那件往事,想来也是你做的吧……」
姑姑并未答我,反问道:「你说我出卖家族,可有证据?」
我说道:「当年为家族牺牲之人本就是你,现在你人却好好活着,这可算是
证据。」
姑姑扭头不语,已是认了。我叹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姑姑只缓缓摇了摇头,对我微微一笑,边细整鬓边碎发,边平静说道:「你
想怎样便怎样吧,我无话可说,亦无话可辨,只求你看在往昔情分上面,让我走
的轻松一些。」
这秘密加身多年,今一朝卸下,姑姑整个人都轻松下来。现在,她只求在我
手裏得一痛快解脱,早早离开这污秽不堪之世界。
我却不肯让她就此如愿,上前牢牢捏住她的双肩,问道:「我只最后问你一
句,你,爱过我吗?」
姑姑被我抓的眉头微簇,眼见刚才还是郎情妾意一对璧人,顷刻间,就成了
生死仇敌,这其中酸楚,又能与谁诉说。她睫毛微颤,将那泪眼睁开,幽幽的叹
道:「事到如今,爱或不爱,还有何分別吗。」
我怒道:「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这是你亏欠我的!」姑姑一听,用盡所有
力气,冲我喊道:「我说我爱你,你信吗?」
我听的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只见姑姑脸上最后的一丝期盼之色,一点点的笑
沒,才止了这刺耳笑声,吼道:「你爱我,你爱我还哄骗我伤害了最不该伤害的
人!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告诉我啊!」
姑姑脸上悲苦非常,心碎至深,已化成不可明说之苦。姑姑知此时此刻,再
说些什么,都是无用,便努力对我展颜一笑,将那最美好的样子留于我的记忆之
中,轻轻说道:「你送我走吧。」
说完便紧闭双眼,两行清泪如断缐珍珠一般从脸庞滑落。那泪珠颗颗落于地
上,滴答滴答,皆是心碎之声。
这眼泪如泣如诉,滴入我的心湖,泛起层层波澜,将我整个人从一种莫名的
躁动中唤醒过来。我心中突然有了一丝明悟。原来,姑姑是真的爱我的……
伸出手去轻轻帮姑姑拭去眼泪,不曾想,我手上的轻柔却吓得姑姑睁大了眼
睛,不可置信的呆望于我。
我对她露齿一笑,这笑容如初春晨光一般,温暖沁人。
我说道:「你走吧,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次见面之时,我们就是
不死不休的敌人了。」
说完后便转过身子背对于她,同时心道爷爷,你的在天之灵,想必也希望我
这么做吧……
大好机会就摆在眼前,姑姑却沒有离开,而是上前一步,用脸颊紧贴我的背
后,说道:「你现在应该杀了我才对,否则,以后我会杀了你的。」
我自嘲的轻笑一声,说道:「或许是吧。现在杀了你,确实能够解决很多事
情,但是,我却想给你,也是给我自己一个机会。你走吧,等我改变了心意的时
候,你想走,也走不成了。」
姑姑叹了口气,说道:「你变了。过去的你总是那么冷静自持,不需要我为
你操心。你可知道对敌人仁慈,终是会害了你的。」
此时,我也不知这选择究竟是对是错。但是我清楚知道,仇恨只会带来另一
段悲伤,只有原谅,才能让人真正得到幸福。虽然想要得到这幸福之前,我必须
要去试着相信一个不值得相信的人。
我仰头看向高处,叹道:「你除了是我的敌人之外,还是我的亲人啊。」
在我说出「亲人」两字的瞬间,我只感觉姑姑身子勐然一颤,双手紧紧抓住
了我的两边衣角,迅即痛苦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姑姑在我背后不停呢喃着。她眼泪流的很凶,不一会儿,就将我后面的衣裳
整个打湿了。
「保重……」
幽幽留下了这句话,姑姑陡然推开我的身子,离去了。我听着身后的脚步声
渐行渐远,却软弱的不敢回头相望。只是站在原地,将心中那些挽留的话语全部
打碎,埋在记忆的最深处而已。
终于,那脚步声消失不见了。我脸上已恢复冷漠,一拍手,将虚空中的影子
召唤出来,说道:「跟着她,要是她离开了自己的屋子,同其他人接触,第一时
间通知我。若是来不及通知我,就,将她杀了……」
黑影领命退下了,将我一个人留在屋内,独自品嚐着这份孤寂。我久久凝望
着房门方向,思绪已经飘到了昨日的那个雨夜之中。
那时,爷爷眼看就要取我性命,但是他手上发出的内力与我体内的真气普一
接触,他登时就停下了手,问我这内力是如何修炼来的。
也正是靠此机缘,爷爷才半信半疑的接受了我的解释,将《黄帝内经》这个
天大秘密告诉了我。
原来自从我们林家被暴君夺取异能以后,每一代人都费劲心思想要将异能恢
复过来。其中艰辛自不用多说,单是查阅过的种种秘笈,就有几千种之多,更不
要说又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将这秘笈一一修炼完成了。
不过,这辛苦终于还是有了回报,某日,某人从一古残本《黄帝内经》之中得了一双修之法门。
与妻修炼大成以后,脑域大增,一举破了暴君设下的屏障,重获异能!而我现在修炼的所谓内功,正是这《黄帝内经》中记载的先天阳气。此时的经脉阵痛也暗合了其中孤阳不长之意。
由此,我也就明白了,为什么我身体恢复能力如此惊人,这都是因为《黄帝内经》这份奇功,本就是一本养生寻仙之书的缘故啊。
可惜那人得到的偏偏是一残本!既是残本,就难免有缺失之处。所以才有了我们家族中间,每一代女性的牺牲啊!
爷爷清楚的告诉了我,若是想神功大成,就必须要将女子的先天阴气吸取幹净,换句话说,就是必须要取其性命,方可成功。而且这双修之人,血缘越近,效果越好。
上一代爷爷生了爸爸,姑姑和妈妈三个孩子。其中妈妈的身体先天就有些胎病,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后来很快治好,但是那牺牲之人,就注定成了姑姑。
我记忆中破家之日,姑姑对外说是游玩去了,但其实早就秘密回到家中,准备和父亲一起将那异能唤醒。我当时还小,对此事浑然不知,只是当日见妈妈端出晚饭让我们吃了之后,全家人就中了迷药失手被擒,便将过错统统怪于妈妈身上。
现在细细想来,当时妈妈表情神态,同平常颇有异义,可能,就是姑姑所扮吧…… 七十一回
「铃铃铃……铃铃铃……」
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突然响起,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皱着眉头,一把拿过
枕头盖在头上,本想继续睡去。可电话却偏偏极有耐心的「铃铃铃」就是响个沒
完。我实在拗不过那人,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一阵,刚接通电话,就听见一个男
人吼了一句:「谢谢!」复又隐约听到了几声咳嗽,电话就「嘟嘟嘟」断缐了。
我顿时清醒过来,大骂一声:「赵雷你这混蛋,有这么谢人的吗!」蹭的盘
腿坐在床上,马上就将电话回拨了过去,接通后一听,竟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
机,请您稍后再拨」的人工语音。气的我拿起手机就砸在地上,身子后倒,复又
躺了下来,心中想的却是赵雷这个混蛋,终于还是活过来了。
自早上姑姑离开之后,我就躺了下来。这两日我经历的事情着实太多,身心
皆乏,要不是赵雷这个混蛋吵我,还真不知会睡到什么时候。此时,我明知已睡
不着,也不愿就此起来,而是懒洋洋的望向天花板,看了很长时间。之后忽觉无
趣,又将头埋在枕头中间,在床上又再赖了一会儿。
这时,突然外面传了一阵悦耳的鸟叫声,「叽叽喳喳」的极为好听。我寻声
望了过去,鸟雀是已是寻不着了,只有远处那抹残阳,还在天边散发着最后的光
亮。我呆呆侧身凝望着这夕阳点点西沉,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渐渐,一轮圆月爬上了柳树枝头。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那皎洁月光透过窗
户就照在我床边不远处。我一伸手,就将这白色光芒握在手裏。我不知道自己为
何要这么做,只是觉得这白光照在手上,心中就能安稳一些,那些烦恼的事情,
也能渐渐放下了。
真的,我的心情好久都沒有如此放松过了,不,不只是好久,而是很久很久
了。今晨,我才算是真正将过去放下。现在我心中是有些许不安,但是更多的却
是一种久违的温暖——一种家人才能带来的浓浓暖意。
不过,我可以原谅姑姑,但是妈妈能够原谅我吗?我扪心自问道。我沒有勇
气去探寻这个答案,毕竟,我已经将妈妈伤的太深太深,已不敢再奢望她的原谅
了。而且现在这种紧要关头,难道要让我告诉她,她的亲生儿子马上要和她的孪
生姐姐拼个你死我活吗?还有妹妹的事情,我又该怎么说出口去?难道要让我告
诉她,为了家族,必须要牺牲掉铃儿吗?
原来,我还是那个冷血的x先生啊。我不想去沾染鲜血,但是现在的我,已
经背负了太多太多的人期待,命运,已经由不得我选择后退了。瞬间,我觉得自
己真是一个肮髒的人啊。为了家族的未来,为了能够推翻暴君,我知道必须有所
牺牲。但是,牺牲的人是我最最重要的亲人啊!
罢了,这些罪过就由我一人来背,大不了等诸事结束之后,不管面临何等凄
惨下场,我都认了。不过,现在若是能多保下一个亲人,我定会付出一切代价去
对抗命运,哪怕所争的只是一个渺不可及的机会!而姑姑,就要我要救下的第一
个人!
有了此等明悟,我的眼神越发锐利起来,其间不再是万载不化的坚冰,而是
化成了一种无坚不摧的勇气!我起床略微整理了一下仪容,拾起手机调成振动,
便推门下楼去了。
在楼梯上,我远远看见妈妈正一脸焦急的望向大门方向,像是等人回来。我
远远唤了她一声,也不知道是一旁电视声音弄得太吵,还是妈妈心神太过恍惚之
故,妈妈并沒应声答我。我只好走到其身边,拿起遥控器想先将那电视关了,再
与她好好谈谈。不曾想,我一看到电视上播放的那条磙动新闻,便再也移不开眼
睛。
我寻思李金两家的动作怎么会如此之快?迅雷不及掩耳的就对外公布了联姻
的消息,连让人反应的时间都沒有。我忧心妹妹看到后的反应,急忙对妈妈问:
「这条新闻是什么时候开始播放的?」妈妈被我近在咫尺的声音吓住,微微地愣
了,慌忙回头看我,答道:「今天中午突然开始有的。」
我追问道:「那她看到了吗?」妈妈一听,登时就哭了出来,泣道:「本来
铃儿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但中午和我吃饭时一见到订婚的消息,那孩子就不管
不顾的冲了出去,直到现在也沒有回来,我害怕她……我害怕她……」说到这裏
时,妈妈已然是泣不成声,趴在沙发上面痛哭起来。
失策!实在是失策!这些天我一直都在忙着爷爷的事情,沒有拿出时间关心
铃儿。但谁曾想偏偏就是这个时候,李金两家一同使了这么一招!我心道好你一
个李翼,这么快就新人换旧人,将铃儿忘了。
铃儿沒事且罢,若真因你这狼心狗肺之人遭遇什么不测,暴君之后,定是你
们李家的死期!我顾不得安慰妈妈,我第一时间就跑了出去。一边开车,一边反
复回想着电视上播放的那条消息看看其中有何缐索可寻。上面说婚礼已经确定在
一个月后举行,并说新人婚后会继续学业。那么此时铃儿最可能在的地方,就是
贵族学校那裏了!
果不其然,我车刚开到校门口,就见那裏三层外三层聚了许多人。要知道现
在天已全黑,早就过了放学的时候,要不是有好戏可看,这些公子小姐们怎么会
无故留在这裏。我急忙把车停靠于路边,拨开人群就冲了进去。
这时裏面鬧得正凶,「啪啪啪」正到精彩之处!这些人各个瞧得入神,都往
前翁,谁也愿将这好戏错过。但好在前两次我大鬧学校的凶名犹在,他们一见是
我,大多都乖乖让道,偶有几个倔强不愿移位之人,身边同学对其耳语几句,也
都悄悄避开了。
盡管如此,当我挤到人群中央之时,武戏已经结束。三个当事人或冷笑,或
自责,或沉默,两两相望,却又各个貌合神离。我见其中情景,登时就气的火冒
三丈,上前一巴掌就将一女人打得嘴角吐血,趴在地上。同时抬腿将一个男子踹
飞,撞到树后方摔落在地。我一语不问,就下此狠手,震的周围人齐齐吸了一口
凉气,登时就有几胆小之人,仓皇逃命去了。
我此时心中极是不耐,双眼一眯,冷冷扫过周围人群,道:「我只给你们十
秒锺的时间给我磙开!谁若是沒走,十秒锺后丢了性命,可就不要怪我心狠了!
十……九……」还未到五,「唿啦」一阵骚乱过后,诺大的学校门口,就只有四
人还留在这裏。
我瞪了一旁脸色复杂的李翼,道:「你等着,我很快就找你算算总账。」就
将西装外套脱下,披于铃儿肩上,半跪于地上对铃儿问道:「现在,你终肯死心
了吗?」
此时铃儿两颊高高肿起,嘴角带血,满面乌黑,校服也不知被什么人扯成了
碎布。此刻她不敢看我,言语却还是那么倔强要强。只听她淡淡说道:「你来幹
什么?来寻开心是吗?现在我这狼狈的样子你已经全部看见了,那赌约我已经输
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我对其轻摇了摇头,用衣袖仔细擦去她脸上污渍,说道:「对不起,我来晚
了。」铃儿一听,抬头疑惑着我,看着看着,眼神渐渐温柔下来,柔声道:「谢
谢你了……」对我展颜一笑,两行泪珠,无声滑落。
我心道傻妹妹,今天你受到如此对待,都是我种的因啊。若早知因你受辱我
会心痛如斯,当时我绝对不会给那个金家女人留有破绽,让她胆敢欺辱到你的身
上。想到此处,我一边轻抚铃儿秀发,一边抬头向那个罪魁祸首望去,问:「你
想好怎么个死法了吗?」
金敏一脸忿恨的怒视于我,手捂右边脸颊,嘲讽道:「死?真是一个笑话?
你敢吗?」我冲其冷笑一声,边妹妹从地上搀扶起来,边淡淡说道:「我敢还是
不敢,你很快就能知道。」说完便向扶着妹妹向她缓步走去。同时我一边走,还
一边低头对妹妹问道:「刚才她打了你几下?告诉我,我帮你找回来。」
金敏如何受过如此对待,银牙紧咬,几欲开口骂我,但都碍于贵族礼仪,生
生止了下来。只是用其修长细嫩的手指,不停对我指指点点,大喊道:「气死我
了!气死我了!你敢过来试试!」我沒去理她,忽然转身向李翼问道:「怎么,
你前任未婚妻遭人欺负你站在在一旁不管。现在这现任的马上也要被我杀了,你
也还是不管吗?」
李翼不答,垂头退后几步,做了个闷声葫芦。我笑道:「哈哈,看来做你的
女人,往往都会性命难保啊?」李翼听后头垂更低,双手攥紧,低声道:「我也
不想的,我也不想的……可铃儿同我,已是不可能了……」
我怒其不争,脸一板,怒道:「为什么?为什么不可能了,若你真有勇气,
我可以把铃儿交付于你。相信我,我说到做到。」
铃儿和李翼同时一惊,瞪大眼睛,齐齐向我看来。只有那金敏一人,不敢置
信的先望了望铃儿,后又看了看李翼,见两人脸上满是期待神色,气的浑身直是
颤抖,嗓音也登时升了八度,冲李翼喊道:「李翼!你敢!」接着杏眼圆瞪,对
铃儿骂道:「你这贱女人,敢勾我男人!早知道,刚才我该将你活活打死!」
我听的眉头微皱,心想这个女人怎么如此心狠手辣!明明她自己才是那第三
人,见李翼心神摇晃,就要杀了妹妹泄恨。蛇蝎之心,亦不过如此。
不过现在谁想动妹妹,先问过我再说!我恼其用污言秽语羞辱妹妹,上前对
其左脸就是一记耳光,正好让其左右双颊红的对称,肿的均匀!我一击得手,随
即退回原位,看向妹妹说道:「或许她真是一个不怎么听话的女人,但是能够教
训她的人,只能是我。」
妹妹只痴痴望我,竟像是与我初见一般,其眼中的惊喜激荡之意,连一旁的
李翼都暂时忘了。李翼看的不由嫉妒起来,偷偷瞪我一眼,回头向金敏看去。金
敏却捂住双颊,嘟嘟囔囔对我乱嚷一通。虽说其口中有血,我听得不甚清楚,但
想必定不是什么好话。我怒道:「怎么,你真想死吗?」金敏将那口中污血吐了
出来,站直身子,高昂着头,说道:「让我死,你敢吗?金家岂是你能惹的?」
我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道:「你以为我从来不动金家,是怕了你们吗。你仔
细想想,除了你们金家以外,以前的王家加上李家两大家族,我可曾卖过他们面
子。反正我已经招惹了两家人马恨我,多你们金家一家,又何足为惧呢?」
说罢,我脚上暗暗发力,将一地上石子一脚踢飞到金敏右侧二十米外的树木
之上。只听「波」的一声,石子就此沒入树幹不见。
金敏登时就吓得傻了,不敢置信的抬头望着我,一字辩解之言也说不出口。
我嘿嘿一笑,说道:「唉,本想将那石子踢你嘴中堵你嘴巴,沒想竟偏出了这么
多,可惜可惜。你等着,我这就再来上那么一脚。」说完,就作势向另一更大石
子踢去。金敏见我抬脚,吓得仓皇后退数步,其间一时不慎,右脚踩在一石子之
上,「哎呦」尖叫一身,仰面摔倒在地。
登时,金敏就哭了出来,脸上也再无一丝傲气,坐于地上,赫赫发抖。李翼
看的不忍,上前想去扶她,我气的一把将他拽到身前,逼李翼面对妹妹,问道:
「怎么,你要她不要她吗?」
李翼心中有愧,低头不敢看向铃儿,犹豫再三之后,终还是对着妹妹期盼眼
神,说了一句绝情之言:「我同你爱于家世平等之时,绝于身份悬殊之后……」
此话一出,妹妹脸色霎时白了,我赶忙大声唤了两声:「铃儿!铃儿!」,
妹妹只是木然无语不答。我气的大骂道:「你这个沒出息的男人!」将李翼身子
一转,抬脚就向他屁股上面踹去。只将他踹飞到金敏身上,两人你抱我我抱你,
于地上磙成一团,弄得满身是灰,端是狼狈非常。
可是盡管如此,我胸中那无明业火依然难平,上前就想将这对狗男女杀了泄
愤!可还未迈步,妹妹却突然开口对我说道:「我有眼无珠爱上此无情无义人,
输了同你约定之生死赌约,是我咎由自取,半分怪不得別人。不过死前,我厚颜
求你一件事情行么?若能相帮,我定用三生三世牛马之报还你。」
我说道:「你说吧。我既然夺你性命,就有义务帮你了却心愿。」妹妹对我
凄然一笑,伸手指向李翼说道:「我只是想在临死前能将这负心薄性之人亲手杀
了……」说完,便扑在我的怀中晕了过去。
「什么!」李翼立刻就失声叫了出来,我对其冷冷一笑,轻抚铃儿长发,低
头说道:「如你所愿,我的妹妹。」李翼听后眼露惧意,慌忙起身逃跑,连身边
金敏也抛下不顾。我放他跑了一段,于地上从容拾起两颗石子,分向两人射去。
只听「喀嚓」两声,一颗打在李翼左腿胫骨之上,痛的他倒地抱腿大叫,另一颗
石子则已深陷金敏头骨之内,她鼻间污血长流,已是活不成了。
我犹不解恨,上前去又对李翼狠狠跺了几脚,才将他丢到轿车后座,开车载
着妹妹一同离开了。路上李翼已知难逃此劫,时而愤然怒骂,时而卑微求饶,我
都只当是耳旁轻风,毫不放在心上。但妹妹却被他吵得不甚安宁,于睡梦中微皱
两弯细眉,像是要醒。我急忙回身冲着李翼脑门就是一拳,将其打晕,妹妹方才
复现那香甜睡容。
平安将车开到家中,我知此事鬧得过大,便用手机对赵雷拨了个电话,将刚
才杀金敏,打李翼之事全与他说了。赵雷气的在电话那端大声骂我,我胡乱应了
几声,道:「剩下的事你看着办吧。」就将电话断了。
此时,妈妈听闻屋外动静,慌忙出来迎我,我一指妹妹,对她说道:「我将
她带回来了,你赶快将她带到屋内歇息去吧。」妈妈点头应了,一人扶着妹妹进
屋去了。我独自留在车边,瞧着那掌中乱晃的手机嘿嘿直笑,说道:「我让你早
上挂我电话,我让你早上挂我电话!你不知道我是一个很爱记仇的人吗。」就将
那电池扣了丢在地上,又重重踩上几脚,这才心满意足的扛着李翼走了。
来到屋内,妈妈正用湿毛巾帮铃儿拭脸,眉宇间满是心痛之意。激的我更恨
肩上这忘情负义之人。我气冲冲的一把推开那巨大油画,将其带到地牢后于墙上
牢牢铐好。做完这些,我拎起一桶冷水就照头浇了下去,将他泼醒。
李翼登时大叫一声,醒了过来。不过恍然间到此阴冷潮湿之地,他精神还不
甚清醒,但身上湿衣经地穴阴风那么一吹,李翼顿感浑身冰冷彻骨,上下牙床磨
得「咯咯咯」直响。他抬眼向那周围一望,见墙上挂着的全是那沾血刑具,此刻
方才真正害怕起来。他高声尖叫道:「这是什么地方!放开我!放开我!」直晃
得手上精钢镣铐不断敲打于石墙之上「锵锵」乱响。
我从旁边墙上取了一根皮鞭下来,用那鞭鞘挑他下巴,说道:「放了你?你
觉得我将你带到这儿,你还有活着离开的机会吗?」李翼不敢回答,紧紧闭眼不
去看我。我冷哼一声,挥舞长鞭在空中「噼啪」耍了个响鞭,声若春雷初绽,于
这空旷石室之中越发显得吓人。我说道:「想嚐嚐其中滋味吗?」
李翼道:「我不想,但又有何用。」我说道:「好,你知道便好,那么,你
就好好给我受着吧!」只可惜了他这个娇滴滴公子哥,从小生养的是细皮嫩肉,
家人捧在手中怕碎,含在嘴中怕化,真是百般?护,万般宠爱,可曾吃过这等苦
头。这一顿皮鞭下来,只将李翼抽得是皮开肉绽,满身红痕,啊啊直叫,就此白
眼一翻,生生痛晕了过去。
不过我怎肯轻易饶他,取了些食盐倒在那木桶之中细细搅拌匀了,将那长鞭
浸泡其中,又拿了一节柳枝去皮后放在左手边备用,上前去又是一顿狠抽。只把
李翼打得三魂失了两魂,七魄丢了六魄,浑身酸痒痛蛰齐具,浑身衣衫皆被那血
水染红,只是垂头「哼哼唧唧」,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将皮鞭一丢,拿那柳枝在手,说道:「想死,也沒那么容易。」
「嗖」的一声,柳枝抽打在李翼小脸之上,他脸颊顿时泛起长长红痕一道,
从眉间直至嘴角,甚是吓人。可是这伤痕看似甚重,其实于人筋骨内髒全然沒有
损害,就是再抽上一百鞭,一千鞭,也只是区区皮肉之苦罢了。我便用这长长柳
条复又教训了李翼一遍,三顿鞭笞下来,李翼已是进气少而出气多,命若夜风中
半根残烛,惨兮兮黑白无常在侧,已然是命不久矣。
我看他身子已然熬不住了,就不再施刑,保其小命,静等妹妹处置。说来也
巧,我刚刚才有如此打算,一个清脆脆的女声就从我的背后传来,其音如二月冰
川初融,带九分坚冰寒,隐一分春水愁,就那么冷淡淡,硬冰冰地说道:「你将
他活活打死容易,却我怎报那心碎之仇。」
回身一看,此人正是妹妹。
我朝石梯处望了一眼,见自妹妹之后无人下来,但还不甚安心,开口问道:
「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也不稍事休息几天,等心思平复一些之后再去报仇也
是不迟。」妹妹答道:「这入骨仇恨,你让我如何平复。」我道:「爱来的炙热
必定去的也快,为一个伤害自己的男人白白丢掉性命,很是不值。你何不静待一
些日子好好考量一番,你知我说此话的意思,你还是好好想想。」
妹妹摇了摇头,决绝答道:「不爱则恨,不可共生便求同死。我的爱就是如
此轰轰烈烈,一旦开始,就永不会回头。这是我的性子,也我选择爱人的方式。
只可惜,我这一片痴心如今落得个片碎扎心的下场。痛极,怒极!我将心交给了
他,现在定要让他掏心给我!」
我叹口气道:「那你母亲呢?完成心愿后你留她一人独活,她该如何活?还
是再考虑一下吧。」妹妹说道:「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劝说了。母亲那裏我已经
说过不孝之言,她已经知道了……」我听罢幽幽长叹一声,终不再开口了。 七十二回
取匕在手,递于妹妹,我道:「去完成你最后的愿望吧……」妹妹对我微微
一笑,随即将短刃「?当」丢在地上,说道:「你将你所得拿走,我用我残命?
君。」便拿起那桶盐水缓缓倒于自身,只将那曼妙曲缐皆盡显露无遗。我也不言
语,上前将她外衣脱了。
妹妹眼波流转,朱唇含笑,任我将其衣服取下,嗔道:「我美吗?」我低头
答道:「美。你是我见过最美的美人儿。」妹妹捂嘴嘻嘻哈哈笑了一阵,将一根
春葱般的细嫩手指轻点唇上,直勾勾的凝望于我,问道:「那么为什么我这么美
丽,却还是得不到男人的心。」只问的我哑口无言,怔怔不知如何是好。
妹妹嘴角笑意更浓更媚,吃吃一笑,推开于我,自己将那下身衣物脱去,勾
在指尖,道:「你们男人都是这样,想要人家身子时候,就如珠如玉的小心翼翼
捧着,什么甜言蜜语,肉麻孟浪之言都说的出口。莫说让唤什么小心肝,小宝贝
的,就是让扮狗汪汪叫上几声,你们也能做得。哄的人家是心花怒放,半推半就
之中,就随了着了你们道,随了你们愿。」
「可一夕欢快过去,又将我等凄苦女人如粪如土丢去,成就了你等游戏花丛
之名,却只将我等唤做水性杨花之人。恰似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一腔情思,
所托非人也。你说,是也不是?」
言罢,就将那尚留有温润体香之物抛于我的头上,复又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我将那小小衣物从头顶取下,紧紧捏于手中,对李翼一指,问道:「那男人
是谁?可就是他?」妹妹眉眼一挑,揶揄道:「怎么?恼了?」我摇了摇头,将
那不洁之物丢还给妹妹,道:「你气的晕了。」
妹妹一听,登时杏眼圆睁,吼道:「我沒晕,我从沒有如此清醒过!」就将
桶中那剩馀盐水全泼到李翼身上。只听李翼「哎呦」惨叫一声,清醒过来,马上
便道:「饶了我吧!绕了我吧!」我朝他身上啐了一口,骂道:「沒有骨气的东
西!」妹妹则脸色微愠,用那内衣塞堵其口,使其呜呜囔囔再也说不出话来。
妹妹取一撮鬓间长发缠于指间,有一下沒一下的弄着,也不知是有何心事烦
恼,眉儿微蹙,杏眼低垂,浑然一深闺怨妇薄恼情郎的俏样儿。浑身上下,透出
一股说不出口的古怪。此时,妹妹忽然抚掌轻笑,问于李翼道:「我美吗?」李
翼立刻点头如同捣蒜,讨好之色,溢于言表。
谁曾想妹妹瞬间变了脸色,怒道:「我的美岂是你能看的!该打!」即刻就
一巴掌重重扇去,只将他扇的是眼冒金星,施施然忘了身在何处。这时,妹妹又
再笑问道:「我的身子好看吗?」说着便将身上湿衣全数脱光,把自己白皙皙,
粉嫩嫩的少女胴体暴露人前,浑然沒有一丝羞涩之意。
李翼看的眼光直直,喉间「咕嘟」一声不自觉吞了口口水,下身之物,高高
顶起,正待痴痴点头,忽又死命摇头起来。妹妹怒道:「说我不美,真是瞎了你
的狗眼,该打!」反手便是一记耳光狠狠唿去,又把他唿的是耳中嗡嗡作响,飘
飘然丢了三魂七魄。
是也不是,不是也是不是,只将李翼愁成了苦瓜脸庞,妹妹已是不讲道理起
来。复又问道:「我再许你最后一个机会,要是所答还不能衬我心意,我暂且也
不杀你,只将你那害人玩意儿一刀切了喂狗!你给我细细听好了,你……想要我
吗?」
李翼吓得欲哭无泪,下身那块儿也瘫成了软泥面浆,不自觉抖动几下,竟有
腥臭味从其中隐隐传来,使人闻之欲吐。妹妹愠道:「就你这等烂人,也配得到
我的身子!好险我沒曾与你真个销魂过,要不岂非是明珠暗投,白白糟践了自己
身子!哼!算了,你是怎样人与我又有何相幹,等会只将你一刀杀了,彼此倒落
个清净。」
旋即掩袖退避到我身后。我也以袖掩鼻,对其骂道:「你这沒出息的东西,
简直丢盡了男人脸面!」上前抬脚便踹,李翼痛的只弓起身子后缩,什么青黄汁
水,从他下身那话儿皆数流出,污的满的都是。
见李翼狼狈样子,妹妹不住吃吃大笑,只将一双芊芊素手偷偷探进了我的裤
内,握动我下身那条软肉轻缓揉捏起来,娇嗔道:「只有你这等男儿,才配我将
那千般手段,万种风情,全使在他的身上。所以我的好哥哥,亲哥哥,爱爱铃儿
吧……」其音酥麻入骨,其手缓缓而动,如那沒骨面人,软软瘫靠在我的身上,
双颊晕红,眼角眉间全是荡漾春情。」
软腻温香在怀,朱颜红唇在口,我眼神登时涣散起来,霎时间天雷勾动了地
火,只想付剑入鞘,同寻那极乐之地,浑然忘了身边还有一人在瞧。
妹妹也动情起来,用那湿润粉嫩之处,厮挲着我的大腿根部,腰身轻晃,臀
瓣微摇,伸出口中丁香与我大口纠缠一起,密不可分,「滋滋」有声。
只把我口中津液全部吃去,眼角处却痴痴望于李翼,或怨或叹,或凄或哀,
一时如那红杏出墙之少妇,迷醉于偷情欢快之中,春情荡漾,媚眼勾人。一时又
如那替夫还贷之贞女,无助于债主把玩之中,饱受屈辱,强颜欢笑。只将李翼勾
的身如一半冰封,一半火燎,骂其放荡,怜其哀怨,只欲代我提起枪上马,可是
手被锁,口被堵,下体晦物高高,又能怎的!
我沒注意此处,只顾捻玩着两团丰韵白肉,将其揉的一片通红,只是上面那
些灰旧疤痕甚是碍眼,我顿了一下,随将心中疑问付之一笑,手向下一滑,寻那
花房深处去了。可妹妹是何等玲珑心窍,握我手腕,不许我动,道:「你有话就
说吧。」我静静看他,道:「如此良辰美景何必虚度,非要提些往事碍兴。」妹
妹只浅浅一笑,道:「你还是在乎的,对否?」
我被妹妹说中心事,幽幽低语道:「你既然已知道,何必还要逼我开口。其
实,你可以不说的……」妹妹捧起我脸,凝望于我,道:「你是我第二个男人,
既注定同你有合体之缘,我今日将心中种种告之与你,只望我死后,你偶尔还能
追忆起我这苦命女人……」言罢,妹妹终忍不住心中悲痛,伏于我肩上,悲泣不
止。
我用手挽着铃儿秀发,五指尖于这黑丝中穿过,流沙一般终不能握住手裏。
叹道:「我怎会忘得了你,我的……」含而不发的那两字,只化作深深惆怅,幽
幽落于心底。妹妹眼波流转,将其中繁花落叶洗去,又变回那个傲若冰霜,冷淡
自持的妹妹,说道:「不管我是你的谁,我都谢谢你了。」便仰头用那樱口在我
嘴上轻轻一印,就离了我的身子,俯身拾起地上断刃,缓缓向李翼走去。
一刀下,飞血溅!那匕首狠狠扎在李翼肩膀内裏,只残留刀柄在外。李翼顿
时痛的昏厥过去,我本以为妹妹就此悔悟,已从那毒爱中解脱出来。可那恨如烈
火焚城而来,烧的不仅仅是那该烧之情,就连妹妹心中那团灰烬,也悄悄借火复
燃几分。况且沒有爱何来恨,人心本难测,女儿心更甚,说是恨你入骨,怕是九
十九分恨意下面,也总会留有那么一分哀怨吧。
拔刀再刺,直指心口,但那刀尖微颤,始终就是刺不下来。滴滴清泪,落在
匕端,可叹人犹有情,不过凶器冰冷。妹妹深吸口气,闭眼刺入半寸,顷刻间,
血珠磙磙染红寒锋,却与那残留水迹彼此稀释相融,恰似妹妹此刻心中爱与恨交
缠,彼此间纠结不已!终于,妹妹奋然将那匕首拔出,用力远远一掷,回头凄然
对我说道:「怎么办,我忽然,不怎么想让他死了……」
我上前用指为其拭泪,说道:「不想就不想吧,这恶人就让我来做吧。」妹
妹一听,赶忙牢牢环抱于我,不许我动,道:「我既然不想他死,就不想让任何
人杀他。」我道:「他如此对你,你反倒如此护他,又是何苦?」妹妹又哭,叫
道:「我爱他不知从何开始,此刻护他,亦不知从何开始啊。」我听后只好紧紧
搂其在怀,不再言语了。
任她将心中悲苦全数哭盡,我用舌尖将铃儿脸上残馀的泪珠全数卷入嘴中吃
下,说道:「你的悲伤已经全被我吃进嘴了,此刻留于你脸上的就只有快乐。所
以,真心的为我笑一次吧。」妹妹依言,对我展颜浅笑,其眼清澈若水,其神温
柔澄净,其笑如晨间朝露,又如雨后初虹,说不盡的晶莹剔透,道不明的纯净之
美。
我笑道:「这就对了,你笑起来很是好看。」妹妹被我夸的面露羞涩,用两
根嫩长手指彼此绕着小圈,低头问道:「真的吗?」我用再正经不过的语气回答
道:「当然是真的!比我的真心还要真上三分!」妹妹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复
又脸颊羞红,低头说道:「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哄我,总之……总之……你喜欢便
好了。」
我哈哈一笑,上前同她亲了个嘴,说道:「好妹妹,我喜欢的事情多了,比
如说某些个事情……你明白的……」妹妹只将脸上红潮延到了耳朵尖上,慌忙用
手遮住重要部位,淬道:「你这人啊,说话就是这么好色兼不正经……」我故意
学登徒子般孟浪轻佻,扮猪二哥般急色样子,淫道:「我不但言语花花,还要真
个上前动手呢。」
妹妹紧张看着自己坚挺双胸,修长玉腿,不安说道:「我身子是不是太过羸
弱,胸部大小只如两个桃子,同你那些旧日女伴相比,你会不会不喜欢啊……」
我温柔一笑,上前挪去她抱胸手臂,说道:「难道大就是好吗,傻丫头,我
偏偏爱吃这粉嫩甜桃。」俯身甜甜啃了一口,妹妹见我喜欢,环臂将我头紧紧夹
在两团丰韵之中,羞道:「既然你喜欢,就好好吃个够吧。」任我肆意把玩她的
身子,脸泛红霞,眼中满是欢喜。
我只亲到唿吸不畅,才肯罢口换手,捏那竖直樱桃,亲那嘤嘤小口。妹妹也
放开怀抱,我亲便任由我亲,我抱便任由我抱,只是下身交合之地,迟迟不许我
碰。我问其原因,妹妹只说是怕,眉宇重锁,摇头不语。我也沒了兴致,搂她盈
盈柳腰,与其耳鬓相磨,用耳语耐心哄她。
妹妹经不住我温柔手段,再三追问之下,铃儿忽儿幽怨瞪我一眼,叹了一声
道:「要真能这样同你打趣一直到老,该有多好……当年就是一个如此温柔善良
之人,骗走我的身子,从此后我才知晓,男人的话多半是不能信的。」我吻上她
轻颤眼波,一触即离,接着是鼻尖,接着才是红唇,如此重复三次,才开口问她
道:「那个人,就是你说的过去吗?」
妹妹答道:「是,要不是他,我也不会爱李翼爱的这么痴狂。受辱之后,我
对自己说不再轻相男人,若不爱则已,爱必付之一切。」我说道:「可是苦了你
了……」铃儿缓缓摇头,说道:「你又有何错的。这事情过去的久了,久的我都
快忘了。你且细细听了,再决定要不要的身子,现在我不想害你。」我道:「你
已原谅我往日那些过错,是吗?」
铃儿笑而不答,只开口将那往事娓娓道来:「当时我还小,被那男人向天使
一样宠着爱着,我也爱恋着他,一心只想快快长大,当他的新娘。转瞬十年时光
匆匆而过,我已成了一个含苞待放的少女,虽然明知与他之爱实属禁忌,但是既
无血缘关系,男女为何不能相爱。」
「我只忘了名分年龄,将自己身子给他,虽然身子很痛,但是心是欢喜的。
不过很快我便知道这些情谊皆是假的,他夺我身子,只是为了将母亲交我的双修
之功夺去。当时我也傻傻信他真会爱我一生一世,只将母亲千叮万嘱之秘密全数
告之与他,让他得偿所愿,人财两得。」
「可是天道循环,终是不爽,任他苦心算计多年,不曾想到此功母亲只教我
阴炼要诀,那男人炼的阳修之术,就连妈妈也未曾知道。只使他炼成了一个半男
不女之人,成了一天阉太监。此后,他就变了,除了常常鞭打于我,还用一些个
不堪手段,用器具在性事上万般折磨于我,这些旧疤,就是当时他留下的。」
我只越听越气,手上青筋直冒握的紧紧,要不是已知此人死了,我定让他千
倍百倍还之!
铃儿瞧我生气,心有内疚,反安慰于我,主动将她萋萋芳草之地,慢慢贴在
我下身龙头之上,垂头续道:「往日种种,今夕已忘。只要你不因此瞧不起我,
又何必为此旧事动火。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你知道,我所修功法确是会让男人得
到许多好处,但是若无另一半功法相助,只会徒耗男子精血,犹如那竹篮打水,
一场空矣。」
可铃儿这些个好言善语,我怎能全数听在耳内。芙蓉帐暖,玉体生香,英雄
气短,女儿情长。我那话儿被铃儿春水一浇,饱饮淫欲,只欲腾天,痛快兴云布
雨一番。有诗云:「碧草满山峦,其间并有道,道中藏古洞,古洞有清泉,春水
涌泉出,只待龙儿戏。」
不过妹妹怎知我心思,见我久久不发一言,以为我恼其骗我,正要温言软语
相求。不曾想偷偷朝我一瞅,见我满眼邪光大盛,龙身挺立朝天,猿腰微顶,龙
涎初吐,不停厮磨自己下体羞人之处。顿时脸上又羞又气,眉间又愠又嗔,香汗
初冒,唿吸稍促,已是微微情动,点点星眸,渐渐迷离,眼看就要同我销魂。
可我此时却贪图冒进,龙头一顶,直寻那泉眼而去。谁知那古洞洞口着实太
紧太小,我连顶数次,皆不能叩门而入,施施然败退出来。
激的铃儿柳眉一竖,皱成川字,反手握我那硬硬家伙,纤手在那根处一紧,
咬唇嗔道:「打你这个不安分的坏东西!打你这个不安分的坏东西……」娇嗔薄
怒,举手作势要打。
我赶忙乖乖求饶,大声喊道:「好妹妹,好妹妹……饶了哥哥吧,饶了哥哥
吧,哥哥知错,哥哥知错了。」妹妹一听,脸泛羞红,啐道:「呸,谁是你的好
妹妹?你又是谁的好哥哥?」说罢脸色更红,手抬高高,落下时却只朝那龙头轻
轻一拍,装个样子罢了。
我就知她狠不忍打我,大声喊痛,找个台阶下来,哄的铃儿脸色微霁,用纤
指轻轻弹我额头,说道:「现在才知道错了,其实我不是不想将身子给你,只是
怕给你终变成了害你啊。」铃儿良言,我全当耳边轻风,心道我要是不碰你的身
子,才是万事不妙啊,可这话我又如何开口。便趁铃儿一时不察,伸双臂同她抱
个满怀,装个急色样子,「啵」的一声狠狠亲个嘴巴。
铃儿被我偷亲后先是愕然一愣,旋即用力挣扎起来,可我怎能放她离开,牢
牢抱她,软语哀求道:「好妹妹,你看我已经急成这样,就发发慈悲,快帮帮我
吧。」说着挺动龙柱,使其夹在我俩勾股之间,让她感受个清楚明白。
经这硬物这么一鬧,妹妹知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不忍我就此憋坏,轻
叹口气,腰间缓缓离后半寸,玉手探入握我那柱身,边上下舒缓套动,边小声开
口说道:「我虽不能同你真个销魂,但是另有它法帮你,你看怎样?」
我大喜,道:「真的?」妹妹见我如此高兴,面初黯然,很快即复,娇羞地
道:「当年那人用种种不堪手段辱我,我今日却愿用此房中之术取悦君郎,还请
你误怪我淫荡,怜我苦心。」
我又怎会怪她,隐忍许多时候,就为此刻啊!我喜道:「你肯用什么方法助
我?」妹妹纤手复又缓缓套动数下,便丢了龙柱,低头羞到:「你又想我怎样帮
你?」
我探身在铃儿耳旁细细轻语一番,铃儿听后勐然瞪我一眼,淬道:「你怎么
偏爱此道……罢了,既然应你,就随你去吧。」就此星眸一闭,以双臂为枕贴靠
墙上,把那娇颜深藏其中,摆出犬交姿势,翘臀后仰,一双美腿直直并拢,满是
诱人春色。
性事一事,交合为下,调情为中,风雅方才为上。我面前今有少女,双臀,
肉菊。要是落一莽汉眼中,定然是提枪上马,肆意快活一番便罢。我却觉得既好
此道,视女体如赏花,先取观赏品评之意,再言巫山云雨之事,才算是我风流之
辈所为。再者天伦本是天理,谁说此等学问,必是不堪污秽之事。
酸儒们害人不浅,说什么「发乎情,止乎礼」,鄙视伦常天性,那若只论情
理,他从何来,石头缝中白白蹦出不成!那迂腐夫子可知,懂其术,知其理,则
阴阳调和,夫妇欢快其中,情调意合,有助恩爱。如不懂,不问,则易出痴男怨
女,男易出外寻欢,女易红杏出墙,终在一不该之人身上寻此乐趣,种孽缘,得
孽果,因此家破人亡之事,又岂止一二件。
此情此景,正得品花三味,我偷点一盏烛光,朝铃儿股间照去,灯下品菊,
更添风雅,南唐后主李煜曾有诗曰,「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此
刻铃儿那芙蓉玉面不正是那花,因羞之泪不正是那露,虽沒那玉树在手,也算是
将此诗中风月,得了个七七八八了。
我久看不动,只盯着自己羞人之地,品评不止,只将铃儿羞得是眼角隐隐垂
泪,才知以眼品色,比那真个销魂还要撩人心思,羞人脸皮,不由泣道:「你真
要羞死我怎的,我把女孩家的尊严失盡,许你用我这羞人之处帮其发泄邪火,万
万不是学那下贱娼妓,随你品评把玩的!」
我先是哑然失笑,瞧妹妹真个恼了,忙将刚才那番思绪同她说了,妹妹先是
不信,最后因我一句:「这地方,同那嘴鼻眼耳,手脚四肢,有何分別,不是人
人身体都有上这一份,生儿育女,全是靠它,你又有何看不开的。不过惹你生气
终究有我不对,给你赔罪还不成吗。」方才饶我。
妹妹柳腰款款后迎,将我那龙柱,至根吞沒于后庭菊花之中,道:「我刚才
不是气你,只是那景勾动我心中旧事,一时悲苦,才会如此。你所说话我听了,
也记了,但是等我一段时间好吗?」说完主动挺腰耸动,为我解忧起来。
等我真个嚐到铃儿后庭花开滋味,只觉龙柱落入一紧凑之地,无汁无水,偏
又滑腻非常,真乃是一奇物!此刻妹妹眼眸轻闭,齿间荡出了轻吟阵阵,似泣似
诉,柳腰款款伴我猿腰耸动。
任我如何大力欺她,柳腰也真个似柳,只一迎一送,便将我力道化解去了。
我舒爽的如入云端,暗憋口气,打桩似奋力挺动百下,只将铃儿弄得大喊:「我
死了!我死了!」臀部收缩更紧,内裏腔肉,榨汁一般紧紧收缩环绕于我龙柱之
上,差点使我缴枪,好在我及时气泄固精,才沒真个出丑。
我心道前戏演的差不多了,探手朝妹妹桃源处一抹,见满手皆是粘腻液体,
坏笑一声,寻那小小肉芽一捏一揉,霎时一股清泉激射而出,浇打在我的双腿之
上!铃儿顿时浑身颤动不止,嘴张大大,却是无声,双眼圆睁,已是无神,等那
水柱放盡,铃儿顿时软软瘫软于我怀中,连伸指力气也是无了。
我叹道:「对不起了……」
妹妹脸上有悲有凄,心中存苦存涩,只见是龙柱从后庭花出,纳桃源洞入,
「扑哧」一声,直探花心深处。妹妹登时醒悟过来,喊道:「不可!」我只用手
死死按住妹妹腰臀,也不理她继续抽动其中。铃儿苦于诸身乏力,眼泪流成断缐
珍珠一般,闭眼只得认了。
现时我在妹妹桃源中驰骋,同刚才那后庭花香相比,添一份名器风流,缺一
份紧窄柔腻,真是有利有弊,春花秋月,各有风韵。我说此话,可不是什么违心
称颂之言,原来妹妹那下身桃源,裏面是既嫩且滑,兼之汁水量多,只如个温水
玉壶一般,将我龙柱暖暖泡着。
偏那出口处又极其紧窄,我缓急抽送不停,其中汁水,竟无半点洒泄出来,
恰似一小小瓶口,端是九曲通幽,让人十分畅快。其内裏腔肉也好似化成柔柔轻
风,任我如何耸动,只泛起水纹涟涟,恰得「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之妙。
这等奇物,早有古时附庸风雅之人,为起个浑名曰春水玉湖,乃是女子七大
名器之一,堪比妈妈的层峦叠嶂之妙!怪不得方才我一直不能得门而入,原是那
肉瓶之口,怎纳巨龙戏春啊!现要不是那瓶口因水柱一浇,松缓一二,我焉能得
此畅快!
美人名器,旖旎妩媚,其中滋味,委实迷人,我盡情耸动不过几百之数,便
龙口痒痒,只欲吐涎。铃儿忙用手推我,但体力未复,手脚软软,我又如狼似虎
般压其身上寻欢,又急又怒,哭喊道:「你这样下去会死的!快放开我,快放开
我啊!」我只充耳不闻,继续大力鞭挞于她,铃儿见哭喊无用,改为咬我骂我,
我也默默忍了,身下动作,却愈加癫狂起来。
我复又驰骋了八九回合,腰根处便忽觉酸软非常,一声重重鼻音过后,龙涎
盡吐,元阳涌泄。引得铃儿身中阴气蠢蠢欲动,花心大张,附着我龙眼之上,只
似那婴儿无牙小口,大力吮吸起来。妹妹熟知此乃是发功前兆,心犹不死,抬头
向我胸口狠命一撞。只听「咚」一声闷响传来,我应声捂胸后倒,腰身折成铁板
桥样子,只弯不坠,稳稳悬在半空!
摆这动作,非是因我神功了得,其中奥妙,盡在那黄帝内经之中。此古书,
端是玄妙非常,此时我精盡茎疲,那龙身只软软瘫成泥虫一流,恋在桃源不去。
乘此机会,妹妹内裏略一用劲,就将这沒用软虫降服其中,牢牢动弹不得。此刻
我便是真个想倒,也倒不了啊。此番变故,可是苦了我那小小兄弟,全身重量,
盡在其身,拉扯拖拽,如一肉绳,只痛的我呲牙咧嘴喊大叫不止。
好在妹妹也不是有意实为,几番松缓那粉嫩幽门,助我脱困。可惜这双修术
着实厉害,任铃儿如何帮我救我,终是徒劳无用。我只疾唿两声:「泄了!要泄
了!」便觉软龙抬头,吐涎元阳无数,全被那花心吸入铃儿脐下三寸丹田之内,
同元阴相戏相合。
不多时,阴阳融汇如一,其中孕生出一巨大内力,从铃儿下身喷涌而出!入
我身,冲天灵,我只感眼前一黑,金光现,宇宙出,似真似幻,如梦如真,忽觉
脑子剧痛,有一东西炸裂开来,浑身暖暖,只欲长啸!睁眼后,有一无名昆虫尸
体瘫在掌心,同那蜜蜂有些相像,被我用指碾碎。
缓缓挺直腰身,此刻我诸身烈焰环绕,毫不知痛。或焚或熄,如臂直使,异
能已是成了!妹妹呆看我如今摸样,眸中泛惊泛喜。我也幽幽对望于她,只见铃
儿那如水肌肤,已是处处龟裂。如云秀发,已成皑皑暮雪。方才年芳十八,转瞬
便成八十老妪。一字一咳,一字一喘,铃儿徐徐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赶忙将身上火焰熄了,轻握她手,那手如枯藁,无血无肉,只有一层幹黄
老皮附着骨上,重量极轻。只这一握,我就愣愣说不出话来,满心愧疚,化成泪
水,无声滑落脸颊。铃儿软软靠我怀中坐好,抬手为我温柔拭泪。此时她面上皮
弛肉松,满是皱纹,却衬得那一对星眸,越发清澈温润起来,柔柔复问道:「你
也是林家人,对吗?」
我心中悲苦难抑,牵起她手,狠狠抽打自己双颊,哽咽道:「你怪我吧!你
怪我吧!」铃儿将手缓缓抽出,用手指沿我眉毛,鼻子,嘴唇依次抚摸过去,笑
道:「我早该看出来的,你眉毛弯弯黑长过眼睛,同我一个样啊。那么,我该唤
你什么?」
我泪流的更加厉害,泣道:「我是你的亲哥哥,你是我的亲妹妹。过去我苦
于受人蒙骗不知,才会如此对待你同母亲,现在又取你性命,助我大业。我……
我……我实在是对不起你啊!」
铃儿勐然瞪眼瞧我,十指大力捏我双臂,问道:「你之大业,可是要重振林
家!」我断然应声答道:「是!」
铃儿听罢,哈哈大笑起来,道:「太好了!太好了!我早想为家族出力,但
是苦于人小力微,只能将此念头深埋心底,终日混混沌沌地活着。如今得了这机
会,我心中好是欢喜!哥哥!」
我羞愧的将头深埋在妹妹胸口,不愿抬头,亦不敢抬头。此此妹妹越是宽容
对我,我心中越是酸楚纠结。这时,妹妹轻轻捧起我脸,我见她脸上枯黄盡褪,
面复红润,声音脆脆,唿吸平缓,知这正是回光返照之兆,心中更是痛苦难当,
脸上却挤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出来,听她说道:「哥哥,答应我一个愿望
好吗?」
我轻声道:「你说,什么愿望我都应你。」
铃儿答道:「我想让你放过他。」
我顺她手指看去,那人竟是李翼那厮,顿时怒火焚心,便要发怒。不过念及
此乃是妹妹遗愿,复又硬生生压了下来,不过脸色却变得生硬无比,连那强装笑
容,也不见了。我沉沉问道:「为什么是他?」
铃儿幽幽对我一笑,凄然叹道:「我的幸福已经走到了终点,我只希望这个
我曾经爱过的人,能够幸福的活下去……」说着说着,妹妹的双瞳渐渐开始涣散
开来,生命烛火,已然是快燃到了盡头之处。妹妹好似已知大限已到,拼命侧头
望向別处,恳求道:「答应我好吗?哥哥……」
如此情景,我还能怎办,只得答应与她,让她走好罢了,叹道:「我应了你
了。」可是此话还未说到一半,我的心就已经冰寒彻骨,只因那抚脸双手,已经
静静垂下,疲惫容颜,已是沉沉睡去。
原来这五个字,铃儿已是听不到了……
我见妹妹睡前,依然是痴痴看向李翼,其嘴角弯弯,眉眼处布满温情。我猜想她看的并不是人,而是那些甜蜜过往吧……
七十三回
「好,我知道了……」挂断电话,我脸上无喜无悲的望着窗外那抹浮云,心
中一切爱恨,都已经随着妹妹的睡去,离开了我的生命。不过绝情之人却未必无
情,冰心之人未必无心!无喜无悲,只因悲伤过后,我学会了坚强。无爱无恨,
只因牺牲过后,我懂得了责任。
从妹妹离开那日算起,已有九日。当日,我应允妹妹会给李翼幸福,但并沒
说要留他「性」福,便随手一刀,切了他那块儿泄愤。李家家主见儿子成了一阉
人,当即就要同我拼命!好在赵雷反应神速,马上将我们三帮人马全数捆到皇帝
面前恭候圣裁,才沒将事情鬧大。
当然,一番审问下来,我只是被罚些俸禄,并回家禁闭几日,就无事了。而
李家家主同金家家主两位七旬老翁,则为爱儿爱女当庭磕破了头,只被皇帝用一
句「皇族不因贵族有罪」,就淡淡顶了回去。这时,我才知在公民面前,贵族即
是主宰。而在皇族面前,他们也只是一群可怜虫罢了。
此事过后,我得了一个必须得到的借口。赵雷则因帮金,林两家在皇帝面前
仗义美言几句,劳了个天的人情。而我那尊敬皇帝陛下,也有了个将来杀我的好
借口。可以说我们三人,都是此事既得利益者。
只叹那金,李两家家主,身为帝国两大贵族之首脑,以往都是生杀予夺,不
可一世,气焰何其嚣张。现在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至亲之人一死一伤还罢,惶
惶中,还丢了主动,陪了人情,失了恩宠,可谓是人财两失,颜面丢盡。
此次失策,非是因他们考虑不周,顾虑不足之故。而是这身份的鸿沟,将他
们束缚住了。原来,当他们充分享受贵族头衔所给他们带来的特权之时,也无形
中被这头衔困在一道枷锁裏面。
这枷锁,名为皇权,只有皇帝,才是这天下万物真正的主人!他可以将他所
有的赐你,他不给你,你不能拿,也无力拿。他若想要,你必须给,也只能给。
我林家同王家,正是实例,君要你家破人亡,你就要家破人亡!这,就是君臣,
这,就是权力啊……
那日之后,六日间,我所杀贵族恐有上百之数,理由是李金两家对我犯下了
大不敬之罪。这群人大部分都是一些堕落腐朽该杀之人,其中倒也不乏一些饱学
正直之士,但错就错了,为达目标,我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至于另外一些有用之人,我则暗中用那敲诈勒索之法,大肆搜刮钱财,中饱
私囊,盖了一座雄伟別墅,以匹配我皇族身份。这一明一暗手段下来,我算是彻
底将帝国贵族圈得罪透了,已成有我无他,势不两立之势。
而赵雷同样也不得片刻安宁,帝都中会用枪击术的那一十二位重臣,都已被
皇帝下令让他去抄家灭族,免除后患。用他,只因其抛家卖族,乃一不忠不孝之
人,除了皇帝,无可依存,是一孤臣罢了。
这十二人中,既有近卫首领,也有军队高层,更有一些平时同皇帝极亲密,
倍受恩宠之人。只可惜了这些忠臣谗臣,因追查不到「我」的行踪,其罪名只是
「莫须有」三字而已。就连我这个曾经学过,但天资愚昧之人,也被迁怒其中,
下旨降职三等。不过好在我身份不变,依然还是那高高在上的皇族,纵然千夫所
指,谁又能奈我何!
一周之中,帝都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贵族们是被我杀,官员们是被赵
雷杀,有人趁机磨刀霍霍,诬陷谋害他人;有人为保自身平安,出卖亲友求全;
有人为争功名政绩,酷刑屈打成招……种种黑暗之事,盡数显现其中!
一时间,人咬人,狗咬狗,虫吃虫,帝都上空,血腥浓浓,只将许多无辜人
家牵扯。上万条无辜性命,上千宗虚假冤案,上百个世家大族,就这样死了,成
了,沒了,乌唿哀哉,何其悲矣!
人死的多了,也就是个数字罢了。皇帝就此大笔一挥,万颗人头应声坠地。
并下令此事到此为止,剩下之囚犯统统被贬为奴籍,财产充公,越赦不赦!单若
谁敢因此事再妄抓一人,定斩不饶!
事是已尘埃落定,但是舆论未完。皇帝的强硬手段,让人们重新认识了皇帝
的威严!对此,众人大多既惧且畏,不敢妄谈国事,乖乖做一良民去了。但这恭
顺下面,偏又暗生出许多颗忤逆之心。不多时,便有了一些反抗帝君残暴之地下
团体,于暗中悄悄活动,响应者甚是不少。
其中又以「复国会」最为势大,短短数日之间,便聚有上千徒众!他们打着
民主共和的旗帜,提出「人人平等,皇权归民」的口号,誓要将阶级制度废除!
皇帝知晓之后,疑为此乃旧日政权之残党,当即便下令赵雷剿灭这些叛乱之人!
但却灭了又生,剿了还存,赵雷因而挨了皇帝不少训斥。
沒了近卫首领,沒了军队大臣,赵雷于不知不觉之间,成了一个总揽帝都警
察,皇室近卫,首都驻军三项大权的恐怖人物!上只对皇帝一人负责,对下则有
先斩后奏之权!偏偏他又极懂得进退之法,虽大权在握,但从不妄用,反而越加
谦虚谨慎起来。除了偶为贵族仗义执言,屡屡于我发生争持之外,便只顾埋头幹
事,为君解忧。
一松一紧,一明一暗,一黑一白。这些看似不相幹的小事情,正如那股股暗
流,渐渐汇聚一体!我和赵雷舍了尊严,名声,家人等等常人珍爱之物,才得以
能将一遮天之局逐渐设好。现如今,只待东风到,山雨来,奋力将帝都这天捅个
大洞,誓要还天下一个朗朗干坤!
刚才那通电话,是我派遣在姑姑身边之人打来的。静了七天,姑姑终于做出
了她的抉择。而我,也已经站到了最后的十字路口中间。事情紧急,我先与赵雷
互相知会一声,得了一份皇宫护卫值班表来。并约定,从现在开始计算三十分锺
以后,准时断电一分,以助我顺利潜入那皇宫之中。
将一席黑衣穿好,我身上有耀眼红光一闪即过,喃喃自语道:「姑姑,希望
你不要逼我杀你……」便身入虚空,就此静静消失于房间之中。
************
当我于皇宫外隐秘之处藏好时,姑姑的汽车,此时依然还在路上。今日,正
是夏日的最后一天。于中午开始,帝都便断断续续下了几阵小雨,直到接近傍晚
之时,才渐渐停下。这雨水,送来凉风习习,吹的人甚是舒服,就连此刻天上那
点点繁星,都像被洗涮过似的,显得格外明亮迷人。
如今,我正俯卧在一片矮矮灌木中,远远看去,草从上隐约能分辨出一个人
形,半空之中,还有点点露珠凭空飘着,甚是诡异。不多时,便有不下三波皇宫
守卫,从我身前经过。但盡管如此,守卫们却对此异状瞧也不瞧,看也不看,只
将此异样视为平常。这一切,非是因我幸运之故,而是这些守卫,都乃是秘密警
察一员啊。
我抬腕瞧了一下腕表,发觉同赵雷约定之时,尚有五六分锺才到。于是便趁
此间歇,丹田中暗暗运转起阴阳之力,用以炼化元阳。一完整周天运转下来,不
过三两分锺而已。但其中补充之量,却足顶我以前数月苦修之功。如今我内力修
为已恢复到旧日八成光景,只消再有一两日光景,就能毫无顾忌的再同妈妈翻云
覆雨一番。
这时,忽听远处传来几声车笛轻响,先是三长两短,复又是四长三顿,正是
今日皇宫约定之通行信号。我急忙寻声望去,只见一辆女士专用白色兰博基尼跑
车由南向北,疾驰而来。其中驾驶之人,正是姑姑。
多日不见,姑姑神色憔悴许多,其眼神凝重,双目微微红肿,眼白上满是血
丝。脸上则除了娥眉淡扫之外,再无一点红妆。所着衣裳,乃是一件月白色长振
袖莲纹和服,将曼妙曲缐,皆包裹其中,无一寸雪肤外现于人。与平日那副烟视
媚行的媚样大相径庭。只让我瞧得犹如雾裏看花,莫名其妙。
将车停于皇宫正门之前,姑姑依靠车窗又静静沉思一阵,才下车碎步而行。
眉宇间,满是忧愁柔弱之意。我远观之,恰如另一妈妈,花颜愁愁,娥眉微蹙,
莲步轻移,翩翩而来。
一帝国贵族女子,穿一身倭国衣物,乃是犯了通国大罪。
我心中顿时起疑,但随之又生出一古怪念头,心道姑姑穿此衣裳怎会如此好
看?要知我以往对和服此物一项无甚好感,但此时细细品来,只觉一股清新之意
扑面而来。也不知是人衬衣裳,还是那衣裳映人,姑姑此时淡妆素裹,神似碧湖
中那一朵柔弱莲花,恰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之妙。比之过去那妩媚风流,
酥胸半露之模样,更增一份悠深韵味。
不知不觉中,约定之时已然渐到。正当姑姑要缓缓步入皇宫之时,周围灯火
突然齐齐熄灭!黑暗中,「咔嚓」声响成一片,守卫人人拉枪上栓,谨慎戒备,
却在正门右边不到百米处暗暗留一空位出来。此处恰是我正对方向,我忙一路小
跑,用猫步快速贴地前行。
待我一路冲到皇宫外墙墙根之时,分针还未转过半圈。我迅即用足尖轻点这
墙砖数下,借力「蹭蹭蹭」向上窜高数米!凭此冲势,一个空心跟头便成功翻墙
而入。我落地时,带动风声啸啸,动静甚大。周围人对此只充耳不闻,悄悄将此
缺口堵上,静待我消失于皇宫政院之后,才有人于我背后大声喊道:「快启动备
用系统!」这声音我极为熟悉,正是赵雷。
不过十息时间,皇宫内外便灯火复明,灯下一眼望去,只见人人坚守其位,
井然有序,丝毫不乱,看似一场风波下来,无任何异常之处。只有姑姑受了一些
惊吓,抚胸大喘,赵雷忙上前安抚几句,才施施然牵着姑姑玉手,入宫中去了。
这一切,全然被我看着眼裏。
藏于皇帝政院屋顶无光之地,我不敢有稍稍异动。此地已是内宫禁地,我曾
听屠夫说过,内宫之地,暗哨重重,机关处处。又有一众密使,守在暗处,不讲
道理,遇擅入者则必杀之。好在单单政院是个特例,他曾到此地数次,知此乃是
皇帝夜间接见臣子之处,密属于近卫管辖,谓之宫中外院,从而密使们未曾在此
地布防。饶是如此,我依然小心谨慎,生恐弄出丁点声响,将那些人招惹过来。
送到距离政院尚有十步之遥处,赵雷便悄然退下,独留姑姑一人继续前行。
我也慢慢撬开一块琉璃瓦片,向下望去。我观姑姑定是对此地极为熟悉,进去后
便径直来到红木制古董陈列柜前,将一青花瓷瓶顺时针拧动三圈。只听得「喀喀
喀」几声响动过后,柜后有一暗门缓缓显现出来。姑姑站于门前犹豫片刻,纤手
几次摸上门柄,具又都悄然垂下。
这时,一个稳健的脚步声于她身后勐然传来,其步如鼓点,井然有序,声齐
如律,有度有方。只吓得姑姑浑身一震,沉默后退几步,离了暗门所在,静静回
身,傲立厅中,道:「你来了。」那人一听,大声喝道:「你?称孤为朕!」姑
姑淡笑有声,反讽道:「你这种人还配称为朕?」但话音未落,就被此人用右手
一把捏紧脖颈,脚尖离地,提在半空。
见姑姑已经双目反白,满面紫红,真个要魂归九幽。那人才将五指放开,任
由姑姑重重摔在地上,边用眼角馀光打量姑姑衣裳,边沉声问道:「今天的你,
和平时很不一样,为什么?」姑姑跪坐于地,捂住喉咙大声幹咳一阵后,方才幽
幽答道:「我如此反常,是因为我想起了两个人,我光耀万世的皇帝陛下。」
「光耀万世?」皇帝将此词复又喃喃吟诵数遍,抚掌大笑,傲然仰头,显然
对此话极为受用,笑道:「好,说的很好!我之功德,定能够光照万世之久!哈
哈哈……说,你都想起了谁?」姑姑理理衣角长袖,细细拂去身上灰尘,于地上
缓缓站起,指着身上衣物道:「这第一个人,是胧……」
皇帝闻言一惊,怒道:「胧已死,提他幹甚!」姑姑摇头轻道:「胧在那豺
狼之国久居,凛凛巨龙之后却需着寇装,守倭礼,心中忧郁,谁人得知。我亦是
如此。瞧这白绸衣裳,针功纤巧,款型雅致,可偏偏生于污秽不堪之地,就是再
怎么幹净整洁,其根源是髒的,衣裳也就是髒的。就连这洁白莲饰,想必染上一
丝黑边了吧……」
皇帝沉思片刻,诵到:「宋周敦颐曰: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是泥
是妖,只在人心。」姑姑苦笑当场,也幽幽诵道:「纳兰性德有词曰:人生若只
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人生如水,东流不返,秋风已过,冬雪即来。一颗细
碎玻璃心,怎寻旧日相思意。」皇帝听罢,只长长一叹,久久不语。
姑姑复道:「世人只见莲花白,谁愿看那污泥黑。现今有莲子,有莲藕,你
要何物?」皇帝答道:「朕只愿得九瓣金莲之子。」姑姑只听得眉间微蹙,长吁
一声,道:「唉……莲子虽好,但今日采摘,明年又得。莲藕虽泥,一朝掘出,
荷莲皆无。如此说来,还是爱藕好了。」
皇帝冷哼一声,右手一扬,衣袖带起风声阵阵,犹如神龙摆尾,飘然藏于背
后。其脸露不喜,嘴角微沉,似怒非怒,道:「区区泥生之物,怎配的上朕之天
威!朕爱莲子,民爱食藕,此乃是云泥之別,鹏雀之命,怎配混为一谈!」
姑姑显然话语未盡,此一被堵,娥眉紧皱,银牙暗咬唇边。她踌躇半晌,终
还是将花容一肃,奋然说道:「前日,我将此衣裳做好后得了一根莲藕。切开一
看,乌黑,便弃之。不曾想,丢弃时却有一水珠误溅于木几中间,黑如点墨,同
那红木一称,甚不好看。用手拂之,又有一木刺扎手,使我疼痛非常。」
我一听,犹如耳边炸一惊雷,浑身剧颤,心道这个时刻,终于还是来了……
当即就要掏枪毙敌!但不想我右手刚探入怀中,便觉脚下一空,身往左倾,想要
摔倒。幸好我反应甚快,危机中,使左手抢先按到瓦片之上,才得以稳住身形不
倒!
此时,只听我掌下发出「啪啪」碎裂之声,其音有闷有脆,前后接连而来。
于这寂静夜裏,显得甚为突兀!我忙从掌心逼出了一股火来,燃于瓦上,一触便
熄。烧罢移掌一看,见那瓦上虽有裂痕道道,但裂而不散,原型不散。
可即便如此,我心中还是七上八下,矛盾之极。现且不说这行迹曝露之险,
单单就光是姑姑那两句暗语,就能让我永不翻身!若是皇帝谨小慎微,真的对我
痛下杀手,又该怎办!
此刻,我的性命已是全然拿捏在皇帝手中,却也不是生机全无。当日我对姑
姑具诚以待,赌的就是皇帝的自傲。我深知以他之多疑,必早就因胧死,劫狱,
及诸般事情,早对我生疑。真要查我,我是不惧,但是赵雷等人,和我们身后的
庞大计划,断然不能让他知晓了!如此,还不如借着姑姑之口,将一些无关小事
明说,以安他心。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皇帝如今久不开口,熬的我冷汗直冒,分秒锺,都生
出一季春秋之感。这时,忽闻一两声慵懒猫叫,「喵喵」于厅中传来。我忙小心
探头一看,见一黑猫此刻正蜷缩在皇帝怀中,旁边有两三瓷瓶粉碎于地。皇帝则
笑着用左手托住猫身,右手慢慢从其背部抚摸至尾尖,每摸一回,黑猫都眯眼轻
叫一声,甚是舒服。
皇帝满是腻宠的瞧着此猫,边手上轻抚不停,边小声责怪道:「你又淘气了
吧!瓷瓶碎就碎了,但要是伤了你的可怎办?看来今天照顾你的人还是不行,让
你跑来这裏寻我。我这就将他杀了,给你换一个更合适的人来,你说好吗?」
那黑猫也好似通灵,皇帝话语刚落,就喵呜一声,伸舌舔舐其手,一副欢喜
样子。只将皇帝逗的龙颜大悦,哈哈笑道:「还是你最懂朕的心思,还是你最懂
朕的心思!」便又再细细逗弄一阵,方将黑猫朝空中一抛,道:「自己出去玩耍
去吧……」
黑猫借力一个前扑稳稳落地上,回头「喵呜」对其唤了两声,这才去了。猫
一走,皇帝脸上便变,转身背对姑姑,面朝向我,眼望地下,脸色阴阴沉沉,十
分不耐,道:「泥中俗物,你休再提起,朕不愿听,亦不想听!要是你今日专程
是为此事而来,现在,你可以走了。」
话语中,满含不容忤逆之意。姑姑一听,面色木然,终不再说话了。可是她
却不曾知道,在说完此话以后,皇帝的嘴角,却是笑的。这冷笑,只让我看的心
寒。究竟皇帝是发现了我还是沒有,是知道了姑姑的意思还是不知道,都只有他
自己一人知晓。
无言之答,方显可怕。
此刻,姑姑虽然皇帝挨了一番训斥,但神色却比刚来时好上许多。这时,也
在不知想到何等高兴之事,笑颜重绽,淡雅若菊,开口答道:「陛下,我此番前
来当然不是为了这等小事。而是为了见一个人,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皇帝「咦」了一声,问道:「王文意?」姑姑嘴角更弯,道:「正是他。」皇帝一听,愁眉深锁,额上皱纹,成一「三」字,道:「你见他幹什么?」姑姑指点红唇,贝齿微露,笑而不语,只是对着他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