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母亲寄印传奇改写12

第一章

1998年,我14岁,正上初二。整天异想天开,只觉天地正好,浑身有使不完

的劲。开始有喜欢的女同学,在人群中搜寻,目光猛然碰触又迅速收回,激起一

股陌生而甜蜜的愉悦。这种感觉我至今难忘。

这是我人生转折的最重要一年,就在这年春天,家里出事了。父亲先因聚众

赌博被行政拘留,后又以非法集资罪被批捕。当时我已经几天没见到父亲了。他

整天呆在猪场,说是照看猪崽,难得回家几次。村里很多人都知道,我家猪场是

个赌博据点,邻近乡村有几个闲钱的人经常聚在那儿耍耍。为此母亲和父亲大吵

过几次。每次家门口都围了个里三圈外三圈,然后亲朋好友上前劝阻。母亲好歹

是个知识分子,脸皮薄,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套她学不来。爷爷奶奶一出场,当众

下跪,她也只好作罢。这样三番五次下来,连我都习以为常了。

父亲的事让一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爷爷四处托人打点关系,最后得到

消息说主要人跑了,担子当然落到父亲头上,号子肯定得蹲,至于蹲几年要

看「能为人民群众挽回多少财产损失」了。

「谁让命不好,赶上严打」——上大学之后,我才知道97年修刑后的新一轮

严打,我父亲就是这个政策下的直接影响者。父亲办养猪场几年下来也没赚多少

钱,加上吃喝「嫖」赌(嫖没嫖我不知道),所剩无几。家里的存款,爷爷奶奶

的积蓄,卖房款(市区的两居室和宅基地上的一座自用房),卖猪款,卖粮款,

造纸厂的废铜烂铁,能凑的都凑了,还有12万缺口。当时姥姥糖尿病住院,姥爷

还是拿了 3万,亲朋好友连给带借补齐5万,还缺4万。这真的不是一笔小数,母

亲当时 1千出头的月工资已经是事业单位的最高水准了。

家里不时会有「债主」上门,一坐就是一天。奶奶整日以泪洗面,说都是她

的错,惯坏了这孩子。爷爷闷声不响,只是抽着他的老烟袋。爷爷年轻时也是个

能人,平常结交甚广,家里遭到变故才发现没什么人能借钱给他。母亲为了这件

事整天四处奔波,还得上课,回家后板着一张脸,说严和平这都是自己的罪自己

受。

一家人里最平静的反倒是我。最初哭过几次鼻子,后来也就无所谓了。最难

堪的不过是走在村里会被人指指点点。我和父亲的感情一直不太好。他整天往外

跑,对我的情况也是差不多些日子就「惯例」问几句,一年到头来两父子没怎么

在一起过。

当时学校里来了个新老师,教地理兼带体育,在他的怂恿下我加入了校田径

队,每天早上5点半都得赶到学校训练。母亲4点多就会起床,给我做好饭后,再

去睡个回笼觉。她已经许久没练过身形了,毯子功不说,压腿下腰什么的以前可

是寒暑不辍。

有天我匆匆吃完饭,蹬着自行车快到村口时,才发现忘了带护膝。为了安全,

教练要求负重深蹲时必须戴护膝。

时间还来得及,我就又往家里赶。远远看见厨房还亮着灯,但到大门口时我

才发现门从里面闩上了。我就敲门,喊了几声妈,但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开了门,

问我怎么又回来了。我说忘了带护膝,又说厨房怎么还亮着灯,我走时关了呀。

这时,从厨房出来了一个人,腆着大肚腩,小眼大嘴其貌不扬,却是我姨父

陆永平。我也没多想,打了声招呼,拿上护膝就走了。姨父是村支书,家业很大,

在县城里有两家旅馆,有七八个门面。

我听亲戚说姨夫在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人脉很广,省里市里都能找得到人

疏通,在县城里也是横着走的家伙,在这偏远的几个村子里那自然不用说了。

这时他来我家,肯定是商量父亲的事。父亲出事后来家里串门的亲友就少多

了,以前可是高朋满堂啊。姨父可谓我家常客,而且听说他也经常到养猪场耍耍。

说实话,母亲对这个人评价不高,听说当初一直反对妹妹嫁给他,现在也经常骂

父亲少跟这个陆永平混一块。这当口能来我家真是难得。

又过了几天是五一劳动节,为期5天的全市中小学生运动会在平海一中举行。

我主练中长跑,教练给我报了800M和1500M。一中操场上人山人海,市领导、

教委主任、一中校长、教练组代表、赞助商等等等等你方唱罢我登场,讲起话来

没完没了。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这么大型的群体活动,也是我有生以来见

识过的最漫长的开幕式。太阳火辣辣的,我们在草坪上都蔫掉了。比赛开始时,

我还恍恍惚惚的。教练匆匆找到我,说准备一下,一上午把两项都上了。

我问为啥啊,这不把人累死。教练说组委会决定把「百米飞人大赛」调到闭

幕式前,原本放在下午的 1500M就提到了上午。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跑了。

喝了葡萄糖,跑了个800M初赛,小组第二,还不错。歇了一个小时,又跑了

个 1500M,比想象中轻松得多。一个女老师带大家到教学楼洗了把脸,又领着我

们到外面吃了顿饭。我记得很清楚,牛肉刀削面,我一大海碗都没能吃饱。

饭毕回到学校,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两项都进了决赛。教练夸我好样的,让

我好好休息,等明天下午「决一死战」。

之后挺无聊的,除了运动员和拉拉队,这里也没几个熟识的同学。印象中,

我跑到体育馆里打了会儿篮球,正玩得起劲被几个高中生赶走了。于是我决定回

家。在停车场看到了 3班的邴婕,她背靠栅栏和几个男生闲聊着,其中有田径队

的王伟超。我从旁边经过时好像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但又不敢确定,就没有答

应。一路上我骑得飞快,想到邴婕走路时脑后摇摇摆摆的马尾,还有那单薄 T恤

里隐隐透出的胸衣颜色,又是激动又是惆怅。

邴婕是班花,长了一副狐狸脸,媚眼如丝浅笑勾魂,是那种光看着就能火烧

身的狐媚子。而且也不知道是吃啥长大的,个子高挑不说,小身板子玲珑浮凸,

虽然也就海碗口大小,但比起同级的那些洗衣板已经明显能感受到规模了。

她是我们学校所有男生的梦中情人,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但两年来,也没

看到那个男生能傍到她身边。

到家时,我家大门紧锁。去参加运动会,我也没带钥匙。靠墙站了一会儿,

我打算到隔壁院试试。隔壁房子前段时间刚卖出去,建房时花了7万,卖了4万。

不过买主不急于搬进去,爷爷奶奶暂时还住在里面。自打父亲出事,爷爷的

身体就大不如前,加上高血压、气管炎的老毛病,前两天甚至下不了床。这天应

该是趁放假,让母亲陪着看病去了。

隔壁东侧有棵香椿树,我没少在那儿爬上爬下。轻车熟路,三下两下就蹿上

主干,沿着树杈攀上了厨房顶。顺着平房,一溜烟就进了我家。楼上养着几盆花,

这段时间乏人照料,土壤都龟裂了。我掏出鸡鸡挨盆尿了一通,才心满意足地下

了楼。本想到厨房弄点吃的,拐过楼梯口我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哼哧哼哧的喘气声,是个男人,简直像头老牛。第一时间我想到的是,父亲

越狱了!我甚至想到他是不是受伤了,需不需要像电影里面那样上药、扎绷带。

很明显,声音就来自于父母的卧室。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突然传来啪的一声,

像是巴掌打在肉体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女人的低吟。闷闷的,像装在麻袋里,

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人脸红心跳。我虽未经人事,但也不傻,想起在录像厅

看的那些三级片,脑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我蹑手蹑脚地靠近窗户,这下声音丰富和响亮了许多。除了男人的喘气声,

还有啪啪声和吱嘎吱嘎的摇床声。深呼一口气,我小心地探出头。窗帘没拉严实,

室内的景象露出一角。首先映入眼帘是两个屁股,上面的黑胖,下面的雪白肥嫩。

一根泛着白光的黑粗家伙在一团赭红色的肉蚌间进进出出,把两个屁股连为一体。

每次黑家伙压到底,伴着啪的一声响,大白屁股就像果冻般颤了颤。我看得目瞪

口呆。那簇簇油亮黑毛,连连水光,鲜红肉褶,像昨夜的梦,又似傍晚的火烧云,

那么遥不可及,又确确实实近在眼前。男人两腿岔开,两手撑在床上,脊梁黝黑

发亮。女人一截藕臂抓着床沿,一双莹白的丰满长腿微曲,脚趾不安地扭动着。

看不见两人的脸,但我知道,小平头就是我姨父陆永平,而他身下的女人,就是,

我的母亲。

晴天响起一霹雳,无端的我整个脑袋就嗡嗡地鸣叫了起来,我想要冲进去揪

着姨父打一顿,又想着夺路而逃,各种矛盾的想法在脑子里纠缠成一团,难受无

比。

终于艰难地移开了目光,我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板上,那灼热的阳光照得我头

晕目眩,让我怀疑刚刚是不是被晒到中暑而产生了幻觉。但身后的墙壁里面,啪

啪啪的肉体撞击声还在不断传来。我一阵心慌意乱,只想远离这是非地。我爬起

来,小心翼翼地攀上楼梯,不想一脚踢在瓷碗上。瓷碗里养了些蒜苗,平常就放

在楼梯间,平时也从没觉得碍事。

今天它可是立功了,翻滚着跌下楼梯,在地上摔成了七八瓣。我愣了愣,转

身往楼上狂奔,手脚并用,三五下就蹿到了奶奶家。很快,有人上楼了,正是姨

父陆永平。

他四下看看,轻轻喊了声小林。见没人应声,他放大音量,又喊了声林林。

不一会儿母亲也上来了,她穿着件碎花连衣裙,梳了个马尾,平时整理的一

丝不苟的头发此时有些散乱,许多发丝都被汗水粘连在额头上。

这打破了我仅存的一丝幻想,那个女人,那个两腿大开挨操的女人,就是我

的母亲。姨父上前搭上母亲的肩膀,小声说着什么,母亲神色慌张,不耐烦地想

要把他推开,但姨父不依不挠地,突然将手攀上了母亲的胸脯,居然就开始揉起

来。我隐约听见母亲低声地说道」你疯了!被人发现我……

「然后姨父又凑到母亲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然后母亲居然被姨父捏弄着屁

股搂着身子转身回了房间。

很快,房里又传出来了肉体碰撞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丝压抑的低吟。

我不敢再过去,缩在阴影里,想到号子里的父亲,想到年迈的爷爷奶奶,又

想到明天的比赛,一种从未有过的惶恐将我吞噬。

在外面晃到七八点我才忐忑不安地回了家。先去的奶奶家,她说:「咦,你

妈到处找你,你跑那儿去了?」我支支吾吾,最后说:「饿死我了,还没吃饭呢。」

奶奶去热粥,我随手拿了个冷馒头就开始啃。玉米粥热好,奶奶又给我炒了俩鸡

蛋。还没开口吃,爷爷就回来了,和母亲一块,掀开门帘他就说:「你个小兔崽

子跑那儿去了,害得一家人好找!」我嚼着冷馒头,支吾着,偷偷瞟了母亲一眼。

她面无表情,但在目光碰触的一刹那明显眨了眨眼。我吃饭的时候,他们仨

在一旁唠嗑。先说爷爷的病,又说今年麦子如何如何,最后还是说到了父亲。母

亲说不用担心了,余下的4万已经凑齐了。爷爷磕着烟袋,问:「从那儿弄的?」

母亲说:「管同事借了5千,剩下3万5西水屯他姨父先拿出来。」爷爷冷哼一声,

含着浓痰说:「这个王八蛋,全是他害的!那个什么老板还不是他引来的?!」

奶奶不说话,又开始抹眼泪。

我突然一阵火起,摔了筷子,腾地站起来,吼道:「妈的,我去杀了这个王

八蛋!」三个人都愣住了。还是奶奶反应最快,过来搂住我,说:「我的傻小子

啊。」爷爷说:「看看,看看,说的什么话!好歹是你姨父。」母亲端坐在沙发

上,一句话也没说。我用余光扫了母亲一眼,只感到脸庞热热的,大滴泪水砸在

了饭桌上。

第二天 5点钟醒来,再也睡不着。昨晚我做了一个梦,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

白天那一幕的回放,只是场景的姨父换成了我……。如今我脑海中不时浮现出母

亲胯间那团赭红色的肉,我感到老二硬邦邦的,心里更加烦乱。

不一会儿母亲在门外问我几点起来,早上不还有比赛。我没吭声,盯着天花

板发呆。母亲又问了两声,见我没有回应,就拧开了门。我赶紧闭上眼。母亲敲

敲门,说:「别装了,不还有运动会,快点起来!」我说:「8点钟比赛才开始,

还早着呢。」在床上磨蹭到 6点半才起来。天已大亮。

昨晚母亲什么也没跟我说,除了吩咐我洗洗早点睡。母亲不在厨房,但早饭

已准备好了。油饼,米粥,凉拌黄瓜。

我洗洗脸,刚要动手吃饭,姨父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小林啊,今

天还有比赛吧?」我埋头喝粥,不搭理他。姨父笑眯眯的,在我旁边坐下,点上

一颗烟。过了半晌,他说:「小林啊,我知道昨天是你。」

我装傻,说:「什么昨天?」他说:「呵呵,都看见你的车了,忘了吧?」

我这才想起,昨天人跑了,自行车还扔在家门口。现在透过绿色门帘,能模模糊

糊看见它扎在院子里。

我心下气恼,把黄瓜咬得脆响。姨父拍拍我的手,叹了口气,说:「我说那

是猫弄的,你也别怪姨父啊小林,这里面的事情复杂得很,你不懂……。」

「我懂。」

我打断了他的话,他嘿嘿一声,继续说道:「你也别怪你妈,你爸的情况你

也清楚,这前前后后一下子弄进去几十万,谁知道猴年马月能还啊。我那钱说是

借,其实就是给嘛,谁还指望还呢?」

我放下筷子,说:「这什么老板还不是你引过来的人?」姨父愣了下:「你

听谁乱嚼舌头?」我又拿了个油饼,嚼在嘴里,不再说话。陆永平拍拍桌子:

「这姓史的是我引过来的不假,但我引他来是玩牌,又没整啥公司了、投资分红

了、高利贷了,对不对?这也能怨到我头上?」我说:「人家都投钱,你怎么不

投钱?」姨父说:「怎么没?我不投了 1万?!」我冷哼一声,继续嚼黄瓜。

姨父笑着说:「好好好,都是姨父的错,姨父没能替你爸把好关。但咱们想

办法,对不对,咱们想办法把我和平老弟捞出来,行不行?」

现在想来,姨父也是个厉害角色,他在乡间名声是差得很,平时横行乡里欺

压良民,可谓「村霸」。但就这样的村霸,却逍遥法外,还当选上了村支书。他

用不干净的手段豪取强夺,贪污受贿,那是远近闻名。不时有人到乡里、县里告

状,调查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姨父倒是安然无恙。

我放下筷子,说:「姨父,你要没事儿,我先走了。」他急忙拉住我:「别

急啊小林,姨父跟你商量个事儿。」我看着他不说话。他继续说:「昨天那事儿

可不能乱说,姨父这又老又丑的不要紧,可不能坏了你妈的名声。」我站起来,

一副要走的样子,他又拉住我:「自己外甥,姨父肯定相信你。但你这正长身体,

平常训练量又大,营养可要跟上啊。」

说着,他摸出三百块钱往我手里塞。这点我倒始料未及,不由愣了愣。姨父

贱兮兮地笑道:「拿着吧,亲外甥,咱都一家人,以后有啥事儿就跟姨父说。」

我犹豫了下,还是捏到了手里。说实话,虽然家境还行,但零花钱母亲一向管得

很严,除了交学费,什么时候我身上也没揣过这么多钱,别说三百了,就是五十

也算是一笔巨款了。

和姨父一起出来,在大门口正好碰到母亲。姨父看了母亲一眼,说:「那我

先走了啊。」母亲充耳不闻,只嘱咐我路上慢点。我没吭声,在门口站了半晌,

等陆永平走远才上了自行车。

路上碰到几个同学,就一块到台球厅捣了会儿球。有个家伙问起父亲的事,

弄得我心烦意乱,就蹬上车去了一中。在操场上溜达两圈,又到饭点了。跟随大

部队一起吃了饭,到体育馆休息片刻,比赛就开始了。今天是800M,入围的有16

个人,分两组,我跑了B组第2。半个小时后,结果出来,我踩着尾巴,拿了个第

3 名。

晚上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饭。她问我成绩怎么样,我淡淡地说还行。母

亲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吃饭时沉默得可怕,幸亏有电视机开着。吃完饭,我

刚要出去,母亲叫住我:「林林。」我说:「咋了?」母亲说:「恭喜你拿了奖。」

我没吭声,径直进了自己房间。

第三天上午是 1500M决赛。我撒开了腿,可劲跑,一不小心就拿了个冠军。

教练高兴地把我抱了又抱,好像是他自己拿了奖一样。大家都向我祝贺,弄得我

很不好意思。教练让我发表几句感言。我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末了才看见邴婕也

站在人群里,我登时又来了劲。

晚上母亲很高兴,做了好几个菜,把爷爷奶奶叫过来一起吃。奶奶叹口气说:

「林林啊,就是比和平强。」爷爷忙骂奶奶说的是什么话。奶奶说:「我的儿啊,

不知啥时候能见上一面。」说着就带上了哭腔。爷爷说刚托人打听过,审理日期

已经定好了,过了五一假就能收到法院传票了。完了又对我说:「林林放心,只

要把集资款还上去就没什么大问题。」整个过程母亲没说一句话。而我,只是埋

头苦干。

5月5号下午举行闭幕式,由赞助商亲自颁奖。像生产队发猪肉,我分得了两

块奖牌和两张奖状。晚上学校弄了个庆功宴,请整个田径队啜一顿,主要校领导

也齐到场。又是没完没了的讲话,我实在受不了,就偷偷溜了出来。在路上烤了

两份香辣串,边吃边往家里赶。到了家门口,大门紧锁,我立马有种不祥的预感。

掏钥匙开了门,家里黑乎乎的,只有父母卧室透出少许粉色灯光。我径直进了厨

房,找一圈也没什么吃的,只好泡了包方便面。期间我下意识听了听,父母卧室

并没有什么响动。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傻逼,疑邻盗斧。

泡面快吃完时,外面传来了响动,那慢条斯理的脚步声让我心里一沉。姨父

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挺着个大肚子。他笑着说:「哟,小林,怎么,还没吃饭?」

我没搭理他。他干笑两声,拉了把椅子,在我身边坐下:「走,姨父请你吃饭。

想吃什么随便说。」我把面汤喝得刺溜刺溜响。他自讨没趣,只好站了起来,说:

「亲外甥啊,有啥难处给你姨父说,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撩起门帘,他又转过

身来:「你营养费花完没,不够姨父再给你点。」我说:「你没事儿就快滚吧。」

把自行车推进来,我又到街上转了转。路灯昏黄, 10个有6个都是瞎的。

沿着二大街,我一路走到了村北头,那里是成片的麦田。小麦快熟了,在晚

风里撒下香甜的芬芳。远处的丛丛树影像幅剪贴画。再往远处是水电站,灯火通

明。

此刻天空明净,星光璀璨,我一阵悲从中来,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直哭得

瑟瑟发抖,心绪才平复下来。抹了把脸,清清鼻涕,我转身往家走。

远远看到母亲站在胡同口,我快走近时,她一闪身就没了影。进了院子,母

亲在厨房问我怎么没吃饭。我说吃了,没吃饱。她问我还想吃什么。我说现在饱

了,就进了自己房间。脱完衣服躺到床上时,母亲在院子里喊:「不洗洗就睡啊。」

第二章

母亲是语文教研组副组长,虽不是班主任,但带毕业班的课,临高考了也挺

忙的。以前午饭,我经常去找母亲蹭教师食堂,那次五一节后就老老实实呆在学

生餐厅了。学生餐厅的伙食众所周知,有时候实在忍不住就让走读生帮忙从外面

带饭。

姨父又到过家里几次,每次我都在,他一番嘻嘻哈哈就走了。关于姨父,母

亲绝口不提,我也绝口不问。但这个貌似并不存在的人却横亘在胸口,让我喘不

上气。

五月末的一天,我晚自习上的实在烦躁,就提早了点溜出来。快到家的时候

在胡同口碰到姨父,从他走来的方向应该是刚离开我家。我车子骑得飞快,吓得

他急忙闪到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看清是我,他才说:「你个兔崽子,连姨父都

要撞。」

我进院子时,母亲正要往洗澡间去,只身穿了件父亲的棉短袖,刚刚盖住屁

股,露出白皙丰腴的长腿。看见我进来,她显然吃了一惊,说了句回来了,就匆

匆奔进了洗澡间。短袖摆动间两个肥白硕大的臀瓣似乎跃出来,在灯光下颠了几

颠。我这才意识到母亲没穿内裤。发愣间,身后传来姨父的笑声:「我说林林,

别堵路啊。」停好车,我上了个厕所,发现鸡鸡已经直挺挺了。

折返回来的姨父在外面说:「林林,吃夜宵好不好?」不知为什么,对于刚

才的母亲,我突然就生出一股恨意。一种屈辱感从胸腔中冉冉升起,让我攥紧了

拳头。我到厨房洗了洗手,对姨父说:「好啊。」

街口就有家面馆,兼卖狗肉火锅,开在自家民房里。狗肉不消说,当然来路

不正。姨父带我进去时,里面一个客人都没有,不等我们坐下,老板看见姨父,

赶忙过来招呼。

姨父让我吃什么随便点,我就要了瓶啤酒。姨父叹了口气,点了几个凉菜,

叫了两碗面,又问我吃不吃火锅。我说吃,为啥不吃。老板娘站在一边等我们点

菜,不知道为什么,相对老板她显得冷冰冰的,也不说几句推销的话,就这么一

声不吭地站着。

这会儿得有十点,姨父点完菜后,老板娘拿了水壶过来倒水,倒完被姨父拉

着聊天。不记得说起了什么,姨父抬手在老板娘屁股上拍了几下,后者慌张地往

后看去,发现丈夫背对着她斩着狗肉,才安心的回过头来,这时候姨父的手已经

往屁股下沿滑去,她拨开姨父的手,瞪了一眼姨父,语气有些不悦地说:「你干

什么……孩子可看着呢。」

老板娘长相一般,但胜在身子丰腻,活动间胸脯止不住地颤抖跳动着,姨父

一进来眼光就不住地往那里瞄去。

其实我根本不饿,面挑了几筷子,狗肉火锅一下没动。姨父气得直摇头,招

呼老板、老板娘一块过来吃。老板看起来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语气间对姨父敬畏

得很,他和姨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话,更多的时候在低头吃肉喝酒,完全不知

道刚刚自己的老婆被人轻薄完。

如此这般,一顿宵夜吃了大半个小时,我注意到,期间姨父趁着老板不注意,

当着我的面摸了好几把老板娘的胸脯,老板娘满脸羞恼屈辱的神情,要我认为她

该掀桌子大喊把姨父这流氓扭送派出所去,但出奇的是,她除了剐了几眼姨父,

不曾声张什么,对于姨父的轻薄行为也不曾躲避。

这样的杂碎居然和我母亲好上了,我心中一股郁气堵在嗓子眼,更是没了胃

口。

这顿饭当然没有现钱,照旧,记在姨父账上。

从饭店出来,姨父把我搂到一边,说:「林林,你觉得刚那老板娘怎么样?」

我回儿一句「什么怎么样?」姨父又露出那恶心的贱兮兮表情:「想不想上她,

就一句话的事,我保管她躺着掰开腿让你干。」末了,不等我回答,他又补了一

句:「你还是处吧?」

我一听到就情不自禁的在脑里想像了一下那光景,下身又可耻地硬了起来,

但他后来补那句又让我突然火冒三丈,我恶狠狠地说:「关你屁事!」

他却突然凑到我耳边说:「你觉得你妈怎么样?」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陆

永平补充道:「身材,你觉得你妈身材怎么样?」陆永平那一米五几的矮胖身材

佝偻着背,小眼在路灯下闪闪发光,自问自答地说道:「棒!太棒了,万里,不,

几十万,几百万里挑一。」

我推开他,盯着他恶狠狠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家伙居然公然在我面前对母亲评头论足,再说,他说得那么感慨,姨妈无

论身材还是相貌都不必母亲差,他却像是不曾见过似的。

这时候,姨父重新靠近我,小声说:「你想不想搞你妈?」

我一拳挥出去,我姨夫嗷的一下应声倒地。

第二天是周六。当时还没有双休日,大小周轮休。大周休息一天半,小周一

天。这周恰好是大周。中午在外面吃了饭,就和几个同学去爬山。所谓山,不过

是些黄土坡罢了,坑坑洼洼的,长了些酸枣树和柿子树。天热得要命,爬到山顶

整个人都要虚脱了。喝了点水,有个家伙拿出一盒烟,于是我就抽了人生的第一

支烟。几个人在树影下打了会儿扑克,不知说到什么,大家聊起了手淫。有个二

逼就吹牛说他已经不是处男了,还吹嘘他能射多远多远,大伙当然不信。这货就

势脱裤子,给我们表演了一番。山顶凉风习习,烈日高照,乳白色的液体划出一

道弧线,落在藏青色的石头上。此情此景时至今日我依旧记忆犹新。青葱岁月,

少年心气,那些闪亮的日子,也许注定该被永生怀念。

5点多我们才下山,等骑到家天都擦黑了。刚进院子,母亲就冲了出来,咆

哮着问我死那去了。我淡淡地说爬山了。她带着哭腔说:「严林你还小啊,不能

打声招呼啊。」我心里猛然一痛,立在院子里半晌没动。

我才发现,有些事情即使自己不想面对,它都实实在在地发生着并影响着。

母亲厉声说:「你发什么愣,快洗洗吃饭。」

姜面条,就着一小碟卤猪肉,我狼吞虎咽。真的是饿坏了。母亲在一旁看电

视,也不说话。当时央视在热播《黑洞》,万人空巷。但我家当然没有那个氛围。

由于吃得太快,一颗黄豆呛住了气眼,我连连咳嗽了几声。母亲这才说:

「慢点会死啊,又没人跟你抢。」话语间隐隐带着丝笑意。我抬眼瞥过去,她又

绷紧了脸。从父亲出事起,我再没见她笑过。一集结束,母亲出去了。我吃完饭,

主动收拾碗筷。到厨房门口时,母亲正好从楼上下来,手里抱着晾好的衣物,还

有几件床单被罩,看起来真是个庞然大物。我没话找话:「怎么洗那么多,床单

被罩不是才换过」话一出口我就愣住了,母亲自然不知道我无意间指出的是什么,

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把碗筷放进洗碗池,我感到飞扬的心又跌落下来。

几乎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谈论世界杯。田径队的几个高年级学生说起罗纳

尔多和贝克汉姆来唾液纷飞。大家都在打赌是巴西还是意大利夺冠。街头巷尾响

起了生命之杯,连早操的集合哨都换成了「herewego」。当然,这一切

和我关系不大。

六月十三号正好是周六,我们村一年一度的庙会。在前城镇化时代,庙会可

是个盛大节日,商贩云集,行人接踵,方圆几十里的父老乡亲都会来凑凑热闹。

村子正中央搭起戏台,各路戏班子你方唱罢我登场。外公也蹬个三轮车带着

外婆出来散心。外婆这时已经老年痴呆了,嘴角不时耷拉着口涎,但好歹还认识

人。

见到我,一把抱住,就开始哭,嘴里呜呜啦啦个不停。有些口齿不清,但大

概意思无非是后悔将女儿推进了这个火坑里。外公一面骂她,一面也撇过脸,抹

起了泪。领着俩老人在庙会转了一圈,就回了家。此时正直高考冲刺阶段,母亲

忙得焦头烂额,自然没空。中午就由奶奶主厨,我搭手,炒了两个菜,闷了锅卤

面。

几个人坐一块,话题除了麦收,就是父亲。爷爷说:「放心吧,没事儿啦,

集资款还上,人家凭什么还难为你啊。过两天审完了,人就放出来了。」连我都

知道爷爷的话只能听一半,这都六月中旬了,法院传票也没下来。

「这都吃上了,我没来晚吧」伴着高亮的女声,进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高挑苗条,花枝招展。这样的女人出现在农村庙会未免太过显眼。来人正是我小

姨,陆永平的老婆。记得那天她穿了个v领短袖,下身似乎是个短裙,没穿丝袜,

脚蹬一双松糕凉鞋。那年头正流行松糕鞋,年轻女孩都在穿,姨父家境富裕,小

姨妈自然也舍得花钱打扮,所以每一次看她都一副贵妇装扮,明明比母亲小两岁,

看起来却徒然老了几分。

一同来的还有我的小表弟,黑胖黑胖,三角眼,厚嘴唇,跟陆永平就像一个

模子刻出来的。叫了声爸妈叔婶,她就夹着腿直奔厕所,很快里面传出了嗤嗤的

水声。爷爷尴尬地笑了笑,奶奶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就起身招呼小表弟洗手吃

饭。外公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外婆夹着面条慢吞吞地往嘴里送,她是真的什么也

没看见。

我小姨边洗手边说戏班子唱的怎么怎么烂,外婆外公要是出场肯定能把他们

吓死。在凉亭里坐下,她才问我:「你妈呢?」不等我回答,她又说:「哦,忙

学生的吧,快高考了。

早些年她问的还是「我姐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你妈呢?」。

奶奶问:「凤棠怎么有闲来逛农村庙会,宾馆不用管啊。」她说:「嘿,雇

人家看呗,老在那儿杵着还不把人憋疯」。张凤棠小我母亲两岁,以前在羊毛衫

厂上班,后来在商业街打理姨父开的小宾馆。

表弟一声不响已经吃上了。张凤棠端起碗,说:「饭够不够,不够我出去吃。」

奶奶没吭声,爷爷忙说:「够够够,做的就是六七个人的饭。」

张凤棠的到来让饭局变得沉默下来,尽管她一张嘴说个不停。东家事西家事,

又是宾馆里见到什么奇怪的人,又是姨父怎么怎么被人诬陷,一会儿又恭喜我运

动会得了冠军,说这下肯定要保送一中了吧。

张凤棠长相不输母亲,五官精致,一头时髦的酒红色卷发披肩,可惜右嘴角

坐着颗嗜吃痣,没由来给人一种刻薄的印象。

不得不说,她虽然打扮得艳俗,但这样的女人最招人眼光,我也忍不住偷偷

往她的胸脯和屁股处瞄。她也没个女人相,坐的豪放,经常脚一摆,短裙上挪,

两腿间的黑暗中就会露出一小块鲜红的花纹布料。可惜她身上有股浓烈的香水味,

让我难以忍受,尽管总想窥探那一抹光景,但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后,我放下碗筷,

说出去溜一圈。

我回家时,外公外婆已经走了。奶奶坐在门口纳鞋底。我问爷爷呢。她说喝

了点酒,床上眯着呢。我又说坐这儿不热啊。奶奶说我这老太婆现在只知道冷,

那还知道热。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自己落在红砖墙上影子,心里乱七八糟,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奶奶拍拍我屁股,压低声音:「你这个姨啊,自从你

爸出事儿就来过家里一次,以后再也不见影了。这不来了,东拉西扯,半句也不

提和平的事儿。这可是你亲姨呢。」我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高考那两天家里正好收麦。往年都是雇人,收割、脱粒、拉到家里,自己晒

晒扬扬就直接入仓了。老实说,自从机械化收割以来,连父亲也没扛过几袋麦子。

家里地不少,有个六七亩,父母虽是城市户口,但因为爷爷的关系,一分地

也没少划。奶奶愁得要死,说这老弱病残的可咋办爷爷硬撑:「我这身子骨你可

别小瞧了。再说,不还有林林吗」我说:「对,还有我。」奶奶哼一声,就不再

说话了。

6月24号母亲回来很晚。记得那天正转播阿根廷的比赛,爷爷奶奶也在客

厅里坐着。一进门,母亲就说我小舅会来帮忙,末了又说陆永平手里有三台收割

机,看他有空过来一趟就行了。奶奶说:「光说不行,你得把它落实下来。」母

亲嗯了一声,就去打。姨父他妈接的,说人不在家。母亲又拨了姨父的

大哥大。声音很嘈杂,也不知道在那里,他说:「自家人还打什么招呼,不用你

吭声我明天也会过去。」

第二天我随爷爷赶到地里,小舅已经在那儿了。他踢了我一脚,笑着说:

「哟,大壮力来了那我可回去咯。」小舅就这样,直到今天还是个大小孩。没一

会儿姨父也来了,带着四五个人,开了台联合收割机。人多就是力量大,当天就

收了3块地,大概4亩左右。26号母亲也来了,但没插上手,索性回家做饭了。

两天下来拢共收了6亩,养猪场还有两块洼地,太湿,机器进不去,就先撇开不

管了。

期间小舅看着这个姐夫不无嫉妒地说:「有钱就他妈是好,漏一点出来就帮

了我们大忙。」

高考结束后母亲就清闲多了,多半时间在家晒麦子。别看爷爷一把老骨头,

七八十斤一袋麦子还是扛得起来的。母亲就和奶奶两人抬。我早上起来也试着扛

过几袋,但走不了几步就得放下歇。母亲看见了,说:「你省省吧,别闪了腰。

赶快去吃饭,不用上学了。」

之后有一天我晚自习回来,正好碰见姨父和爷爷在客厅喝酒。爷爷已经高了,

老脸通红,拉住我说:「林林啊,你真是有个好姨父啊,今年可多亏了你姨父,

和平要有你姨父一半像话就好了。」奶奶说出这样的话,我可以当做没有听见,

爷爷这么说,让我心里十分不爽。

姨父喝的也有点高,当下就说:「叔您这话可就见外了。亲姐姐,亲外甥,

都一家人,我就拿林林当儿子看。林林啊,营养费没了吧,姨父这里有,尽管开

口。」说着往茶几上拍了几张小金鱼。我眼有些热,那300块钱可着实让我在

同学里威风了许久,那段日子邴婕看我的眼神似乎都有些不一样。

但我不愿理他,径直问:「我妈呢?」爷爷哼唧半天,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这时母亲从卧室走了出来。她还是那件碎花连衣裙,趿拉着一双粉红凉拖,对我

熟视无睹。直到送走爷爷和陆永平,母亲都没有和我说话。

我洗完澡出来,母亲站在院子里,她冷不丁问我:「营养费咋回事儿?」

7月1号会考,要占用教室,初中部休息一天。但田径队不让人闲着,又召

集我们开会,说是作学年总结。谁知到了校门口,门卫死活不放行。不一会儿体

育老师来了,说今天教委要来巡视考场,这个会可能要改到期末考试后。完了他

还鞠了一躬,笑着说:「同学们,真对不起。」既然这样,大家迅速作鸟兽散。

好友王伟超喊我去捣台球,但我实在提不起兴趣。

说起来王伟超也怪,学习成绩不错,但偏偏那些不读书的差生沾染的东西他

也一样不落,抽烟、喝酒、打台球什么的,我第一次去录像厅看小黄片还是给他

带去的。

他给我发根烟,骂了声蔫货,就蹬上了自行车。骑了几米远,他又调头回来,

掏出一盒避孕套,问我要不要。

我接到手里,看了看,就又扔给了他。王伟超收好避孕套,问我:「真不要?」

我说要你妈个逼哟。他嘻嘻哈哈地靠过来,朝我吐了个烟圈,说:「你觉得

邴婕怎么样?」不等我反应过来,这货大笑着疾驰而去。

我们这些人凑一起没少拿女人开玩笑,我也不例外,而在这种校花中,邴婕

作为校花自然也是逃不掉的,我不乐意曾装着不经意抗议了一下,却在他们的挤

兑中自己开了几回她的荤腔。

我到家里时,院子里阵阵飘香。掀开门帘,奶奶正在厨房里忙活。她说:

「哟,林林回来的正好,一会儿给你妈送饭。」我问往那儿送。她边翻炒边说:

「地里啊,养猪场那块,今天收麦。」我说:「这地里能进机器了?」奶奶呵呵

笑了:「机器?人力机器。」接着,她幽幽道:「你妈这么多年没干过啥活,今

年可受累了。」我没接话,操起筷子夹了片肉,正往嘴里送,被奶奶一巴掌拍回

了锅里。我哼一声,问都谁在地里。奶奶说我小舅、陆永平和母亲。我说:「又

不用机器,他陆永平去干什么?」奶奶笑骂:「陆永平,陆永平,不是你姨父呢。

往年不说,今年西水屯家可用上劲了。」我又问:「爷爷呢?」奶奶揭开蒸锅,

一时雾气腾腾:「你爷爷上二院去了,气管炎作二次检查。我也抽不开身,你叔

伯奶奶今天周年,总得去烧张纸吧。」

我到客厅看看表,刚10点,就冲厨房喊:「人家早饭还没吃完呢。」奶奶

说:「我这不急着走嘛,饭在锅里又不会凉,你11点多送过去就行。」

奶奶前脚刚走,我就收拾妥当出发了。啤酒放在前篓里,保温饭盒提在左手

上,后座别了把从邻居家借来的镰刀。农忙时节,路上车挺多,我单手骑车自然

得小心翼翼,约莫二十分钟才到了养猪场。

附近都是桔园,绿油油的一片,不少桔树已冒出黄色的花骨朵。养猪场大门

朝北,南墙外有一排高大的花椒树。小麦种在东、西两侧,拢共9分地。西侧大

概有6分,已经收割完毕,金色麦芒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支支亟需发射的利箭。

麦田与围墙间是条河沟,在过去的几年里淌满了猪粪,眼下只剩下一些板结

的屎块。我从桥上驶过,内心十分忧伤。时至今日,我对那些拥有巨型排便设施

的事物都有种亲切感。

停下车,刚想叫声妈,又生生咽了下去。我喊了声小舅,没人应声。转过拐

角,放眼一片金黄麦浪,却那有半个人影。我提着饭盒,顺着田垄走到了另一头。

地头割了几米见方,两把镰刀靠墙立着,旁边还躺着一方毛巾、两副帆布手

套、几个易拉罐。我环顾四周,只见烈日当头,万物苍茫,眼皮就跳了起来。

事实上眼皮跳没跳很难说,但在我的记忆中它就应该跳起来。当时我确实有

种不舒服的感觉。快步走到猪场门口,铁门掩着,并没有闩上。我心里放宽少许,

轻轻推开一条缝,却听叮的一声响,像是碰着了什么东西。今天想来,我也要佩

服自己的机灵劲儿,虽然当时并不知其用意。我歪头从转轴缝里瞧了瞧,发现门

后停着一辆自行车。那个王八犊子这么没眼色。我这就要强行推开门,想了想还

是停了下来。四下看了看,我把饭盒放到门口的石板上,绕到了西侧墙角。那里

种着棵槐树,茎杆光溜溜的,还没我小腿粗。但这岂能难住爬树大王我抱住树干,

没两下就蹭到顶,屈身扒住墙头,攀了上去。院子里没有人,也听不到任何响动。

脚下就是猪圈,盖了几层石棉瓦,脆得厉害,当然上不得人。而除了我这安身之

所,放眼望去满墙的玻璃渣子,是别想过去。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顺着棚

沿,慢慢挪到了平房顶。一路啪嚓啪嚓响,我也不敢低头看。平房没修楼梯,靠

房沿搭了架木头梯子,我小心翼翼地往下爬,直骂自己傻逼。

着了地,我才松了口气。前两年我倒是经常在养猪场玩,后来就大门紧锁,

路口还有人放哨,父亲也不准我过去了。院子挺大,有个三四百平。两侧十来个

猪圈都空着,地上杂七杂八什么破烂都有,走廊下堆着几摞空桶,散着十来个饲

料袋。院子正中央有棵死石榴树,耷拉着一截粗铁链,树干上露出深深的勒痕。

进门东侧打了口压井,锈迹斑斑,蜘蛛罗,许是久未使用。旁边就停着陆

永平的摩托车,他有一辆小汽车,但平时在乡村里,他喜欢开着嘉陵仔蹦跶. 而

大门后的自行车,正是母亲的。

平房虽然简陋,但还是五脏俱全,一厨两卧,靠墙还挂了个太阳能热水器,

算是个露天浴室。天知道父亲有没有做过饭,但两个卧室肯定派上了用场。这里

可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赌博窝点啊。我侧耳倾听,只有鸟叫和远处柴油机模模糊

糊的轰鸣声。蹑手蹑脚地挪到走廊下,靠近中间卧室的窗台:没人。小心地扒上

西侧卧室窗户:也没人。厨房还是没人我长舒口气,这才感到左手隐隐作痛,一

看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划了道豁口,鲜血淋漓。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说话声。从最东侧的房间传来,模模糊糊,但绝对是姨

父。一瞬间,眼皮就又跳了起来。那是个杂物间,主要堆放饲料,窗外就是猪圈。

我竖起耳朵,却再没了声响。捏了捏左手,我绕远,轻轻地翻过两个猪圈。

尽管心里面早有不好的预感,但看到的时候,那是让我呆住了。

母亲躺在一张枣红色木桌上,两条修长白皙的美腿在桌沿左右大开,姨父陆

永平站在中间,有节奏地耸动着屁股。桌子虽然抵着墙,但每次晃动都会发出

「吱——」的一声响。

姨父穿着一件短袖T恤,敞着个大肚腩,裤子褪到脚踝,满腿黑毛触目惊心。

挺动间他的肚皮泛起波波肉浪。母亲上身穿着件米色碎花衬衣,整整齐齐,隐约

能看到里面的粉红文胸;下身是一条藏青色西装裤,悬在左脚脚踝,一边裤腿已

经拖到了地上,一抖一抖的,将落未落。她脸撇在另一边,看不见表情,嘴里咬

着一顶米色凉帽,一只白皙小手紧紧抓着桌棱,指节泛白。

一切俱在眼前,眼皮反而不再跳了。我感到脑袋昏沉沉的,左手掌钻心地痛。

姨父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顺流而下,再被肚皮甩飞。他摩挲着母亲丰腴的大

白腿,轻轻拍了拍,说:「好姐姐,你倒是叫两声啊。」见母亲没反应,他俯下

身子,贴到母亲耳边:「姑奶奶,你不叫,我射不出来啊。」

母亲一把推开他,摆正脸,说:「你起开,别把我衣服弄脏了。」作势就要

起来。那顶米色凉帽滚了两圈,落到了地上。隔着玻璃,我也看得见母亲俏脸红

霞纷飞,满头香汗,修长脖颈上淌出几道清泉。

这一推,陆永平被裤子绊了一下,一个趔趄,险些跌倒,直挺挺的老二抖了

几抖。他的家伙大得吓人,又粗又长,我从不知道男人的东西原来可以长得这么

粗长。

只见姨父撸了撸泛着水泽的避孕套,摇了摇头:「好好好,真是怕你了。」

说着,他按着母亲的右腿根,把胯下的黑粗家伙狠狠地插了进去。母亲嗯的发出

一声低吟。陆永平像得到了鼓励,揉捏着手中的大白腿,高高抱起,扛到肩头,

再次抽插起来。这一波进攻又快又狠,完全不像他体型那般给人迟钝的感觉,交

接处啪啪作响,枣红木桌像是要跳起来,在墙上发出咚咚的撞击声。母亲「啊」

的叫出声来,又马上咬紧嘴唇,但颤抖的嗯嗯低吟再也抑制不住。她眉头紧锁,

俏脸通红,粉颈绷直,小腹挺起,肥硕的臀瓣和丰满的大腿掀起阵阵肉浪。

那一下下撞进母亲的身子里,也撞在了我的心上。我再也看不下去,顺着墙

滑坐在猪圈里。或许是因为疼痛,手都在发抖。可屋内的声音还在持续,而且越

发响亮,那张天杀的桌子撞得整堵墙都在震动。也不知过了多久,母亲「啊啊」

地叫了起来,这哭泣着的声带震动一旦开启便再也停不下来。母亲的嗓音本就清

脆而酥软,这叫声里又参着丝丝沙哑,像七月戈壁塔楼里穿堂而过的季风。风愈

发急促而猛烈,把架子上的串串葡萄吹落在地,瞬间琼浆崩裂。

半晌后,屋子里只剩下了喘气声,我咬咬牙,再次探头望去。只见姨父已经

将母亲的衣服掀起,一只手正抓住母亲丰满的奶子在肆意地揉捏着,脸上带着猥

琐的淫笑。

「爽不爽?」

母亲没有回应,只听得见她粗重的鼻息。突然咚的一声,母亲说:「陆永平,

你疯了是不是?!」说着,拨开了姨父的手,「你让开……」

「好……好……」

姨父将那话儿从母亲胯间拔出,那黑黝黝的家伙看起来依旧骇人,沾满了某

种液体,散发着淫靡的光泽。

母亲撑着桌子站起来,撅着肥白大肉臀,把右腿上的内裤和西装裤拉到了膝

盖。接着,她撑开粉红棉内裤,抬起穿着肉色短丝袜的左脚,作势往里伸,股间

隐隐露出一抹黑色。姨父挺着肚皮靠在墙上,猛然前扑,一把将母亲抱进怀里。

母亲惊呼一声,左脚「腾」地落空,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她直起身子,盯着

姨父看了几秒,淡淡地说:「放开。」

姨父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将手从下面探进母亲的衣襟内,又搓弄了几下母亲

的奶子,才松了手,待母亲又去穿内裤时才嘿嘿笑道:「凤兰你急什么,你这会

儿穿上,裤子肯定湿透。」母亲不理他,径直提上内裤。我看得分明,那条米黄

色内裤薄薄的布料在贴进阴毛茂盛的胯部的时候,一片水渍立刻蔓延开来。

等母亲穿裤子的时候,姨父又说道:「姐,你不能这样,哥我可还硬着呢。」

我扫了一眼,姨父的肉棒直撅撅的,硕大的睾丸上满是黑毛。

母亲没搭理姨父的话,拍了拍长裤上的灰,麻利地套上左腿,提了上去。

扎好皮带,母亲四下看了看,应该是在找鞋。她的目光冷不丁地扫过来,我

赶紧缩回脑袋,惊出一身冷汗。而后又禁不住恨恨地想:「我怕啥,我又没做错

事儿,巴不得被她看见呢!」这么想着,我不由叹了口气。这时屋里又传来一声

轻呼,母亲说:「你真疯了,快放开!」

我缓缓露出头,只见姨父再一次从后面抱住了母亲,两手应该握住了乳房。

我只能看见两人的背影,满眼是陆永平的黑毛腿。母亲挣扎着,低吼道:「你放

不放开?!」她真的急了。

姨父并未听从,一手箍紧母亲的腰肢,一手上下摸索,他说:「我可是没射

出来,这不算。」母亲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却像是放弃了,双手下垂,任由姨父

的手上下猥亵着她过了半晌,才小声说:「没时间了,他奶奶该来了。」姨父看

看表,斗大的巴掌捧住母亲香肩:「好妹子,还不到40,起码有多半个钟头时

间。再说我婶这小三轮谁知道会蹬到啥时候。」

那边说着,他俩的身体侧了一些过来,我看见母亲的衣襟又被掀起搭在高耸

的胸脯上沿,姨父的姆食二指正捏着母亲黑褐色的乳头拉扯。母亲不知道何时流

了泪,脸上挂着两道明显的泪痕,她嘴唇似乎有些干了,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却

说道:「你快点。」

见母亲默许,姨父轻拍了一巴掌母亲的奶子,手往下摸去,只能听见皮带扣

响和衣物摩擦的悉索声。接着「啪」得一声,姨父的脏手扇在了母亲屁股上。

「来,趴这儿。」

很快,传来「嗯」的一声轻吟,母亲手扶着一口酱红色的饲料缸,撅着挺翘

的肉臀,已经再次被姨父插入。他们面朝西,留给我一个侧影。陆永平手扶母亲

柳腰,不紧不慢地抽插着,时深时浅。当时我不懂,还以为姨父这是没了力气。

母亲微低着头,轻咬丰唇,脑后的马尾有些散乱,耳边垂着几簇湿发。裤子

没有脱,只是褪到脚踝,为了方便插入,只能并紧膝盖,高撅屁股。黝黑多毛的

姨父更是衬托出母亲的白皙滑嫩。

阳光从我的方向照进屋内,虽被门板挡住大部分,但还是有少许撒在母亲腰

臀上。母亲蜂腰盈盈一握,随着身后的抽插,碎花衣角翻飞,肥臀白得耀眼。

「刚被我干得爽不?」

「少废话。」

「我瞧你是爽的不行,我那鸡巴……」

「你少说这恶心人的话。」母亲打断了姨父的话,正色道:「第一,你快点;

第二,我答应你的会做到,请你也遵守约定。」

「啥约定?说个话文绉绉的。」姨父说着猛插了几下。母亲喉头溢出两声闷

哼,皱了皱眉,不再说话。

姨父发出几声得意的淫笑:「凤兰,你就是嘴上倔,身体可诚实得很。再说,

我都不愿提它,你老说,搞得我像是在嫖你似的。」母亲冷哼一声,说:「现在

和嫖有什么分别?」「我可没这么想过,你要真这么说的,你知道现在嫖一次多

少钱吗?这么算的话那笔钱你天天给我弄都不知道要弄到多少年后。」「你——!」

母亲发作了起来,身子开始扭动着要挣脱,但她的身子被姨父紧紧地抱着:

「好好好,我的错,我们就不该谈这个……」

母亲挣扎了一下没挣脱,终于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淡淡地说:「你快点吧。」

姨父哼了一声,不再说话,捧住肥白美臀,开始快速抽插。浅的轻戳,深的

见底,不过十来下,母亲的神色就不对了。她臻首轻扬,浓眉深锁,美目微闭,

丰唇紧咬,光洁的脸蛋上燃起一朵红云,蔓延至耳后,修长的脖颈绷出一道柔美

的弧度。每次冷不丁的深插都会让她泄出一丝闷哼。几十下后,丝丝闷哼已连成

一篇令人血脉贲张的乐章。

母亲整个上身都俯在酱缸上,右手紧捂檀口,轻颤的呻吟声却再也无法抑制。

这种奇怪的表情和声音让我手足无措。姨父也是气喘如牛,黝黑的脸膛涨得通红。

他深吸一口气,大手掰开肥白臀肉,上身微微后仰,猛烈地挺动起胯部。伴着急

促的「啪啪」声,交合处「叽咕叽咕」作响。不出两分钟,也许更短——我那还

有什么时间概念,母亲发出急促而嘶哑的几声尖叫,秀美的头颅高高扬起,娇躯

一抖,整个人滑坐到了地上。秀发披散开遮住了她的脸,隐隐能看见朱唇轻启,

露出晶晶洁白贝齿。

左手还扒在缸沿,右手撑在地上,喘息间香汗淋淋的胴体轻轻起伏,尚在颤

抖着的大白腿微微张开,露出胯间一簇纷乱黑毛。地上有一摊水渍。

姨父看起来也累得够呛,像头刚上岸的老水牛,喘息间挥汗如雨。他索性脱

掉上衣,从头到肚皮囫囵地抹了一通,靠着酱缸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可能地上凉,

他咧咧大嘴,咕哝了句什么。然后,姨父转向母亲,伸手攥住她匀称的小腿,轻

轻摩挲着:「搞爽了吧,姐?哟,又尿了啊。桌上那滩还没干呢。」说着,他扬

了扬脸。我这才发现,那张枣红木桌上淌着一滩水,少许已经顺着桌沿滴到了地

上。这些尿晶莹剔透,每一滴砸下去都会溅起更多的小尿滴。

姨父说完笑了笑,撑着酱缸,缓缓起身,弯腰去抱母亲。考虑到褪在脚踝的

裤子,我认为这个动作过于艰难,以至于他不应该抱起来。所以真实情况可能是:

他起身后,先是提上裤子,尚硬着的老二把裤裆撑起个帐篷。然后他弯腰,胳膊

穿过母亲腋下,搂住后背,把她扶了起来。接着,他左手滑过腿弯,抱住大腿,

「嘿」的一声,母亲离地了。她整个人软绵绵的,耷拉着藕臂,轻声说:「又干

什么,你快放下!」

姨父笑着,起身走到木桌前,也不顾水渍,将光着屁股的母亲放了上去。拍

了拍那宽厚的硕大肉臀后,他把母亲侧翻过来,揉捏着两扇臀瓣,掰开,合上。

于是,相应地,母亲胀鼓鼓的阴户张开,闭合,阴唇间牵扯出丝丝淫液。母亲当

然想一脚把他踢开,但这时姨父已褪下裤子,撸了撸粗长的阳具,抵住了阴户。

只听「噗」的一声,肉棍一插到底。母亲扬起脖子,发出一声轻吟。

姨夫揉捏着母亲的臀肉,大肆抽插起来。理所当然地,屋内响起一连串的

「扑哧扑哧」声。哦,还有啪啪声,木桌和墙壁的撞击声,以及母亲的呻吟声。

母亲压抑而颤抖的娇吟声很快就又回荡在这小房子里,我却像被施展了定身

术,一动不动,直到正在操着母亲的姨父突然扭过头来,对着发懵的我笑了笑,

黑铁似的脸膛滑稽而又狰狞,我才如梦初醒。

我立刻缩下脑袋,慌张地爬着离开了那里,转身翻过猪圈,快速爬上梯子,

手脚都在发抖。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我定定神,走到平房南侧,强忍左手

的疼痛,扒住房沿,踩到后窗上,再转身,用尽全力往对面的花椒树上梦幻一跃。

很幸运,脸在树上轻轻擦了一下,但我抱住了树干。只感到双臂发麻,我已不受

控制地滑了下去。

走到自行车旁我才发现落了饭盒,又沿着田垄火速奔到猪场北面。拿起饭盒,

我瞟了眼,门还掩着,也听不见什么声音。匆匆返回,站到自行车旁时,我已大

汗淋漓,背心和运动裤都湿透了。那天我穿着湖人的紫色球衣,下身的运动裤是

为割麦专门换的。在少年时代我太爱打扮了,那怕去干最脏最累的活,也要穿上

自己最好的衣裳。捡了几片树叶,用力擦了擦屁股上的褐色屎痕,可那怕涂上唾

沫,还是擦不干净。其时艳阳高照,鸟语花香,几只雄鹰滑过苍穹,我感受着左

手掌心一下下有力的跳动,眼泪就夺眶而出。

我喊了好几声「小舅」,在田垄走了一个来回,才有人出来。

是母亲。

母亲戴着一顶米色凉帽,叉着腰站在地头,看着这样的她,要不是已经几次

窥见,我会以为我刚刚看到的不过是幻觉。

我转身推上自行车,朝母亲走去。远远地我就问她:「我小舅呢?」

「有事儿先回去了。」母亲面无表情,凉帽下红潮未退,白皙柔美的脸蛋泛

着水光,像刚从河里捞出来。她俯身捡起石头上的毛巾,撑开,擞了擞,然后用

它擦了擦脸。不等我走近,她就转身往养猪场大门走去。碎花衬衣已经湿透,粉

红色的文胸背带清晰可见。藏青色的西裤也是湿痕遍布,左腿裤脚沾着几点泥泞。

她步履有些奇怪,但依旧如往常一样轻快。边走,她边回头问:「你怎么来

了?你奶奶呢?」

姨父在走廊下坐着。看我进来,他忙起身,满脸堆笑:「小林来了啊,你奶

奶做啥好吃的?」我自然不理他,自顾自地扎好自行车。我发现母亲的车已经移

到了石榴树旁。

母亲拿着毛巾进了中间的卧室。门好像坏了,只能轻掩着。姨父从车把上取

下保温饭盒,打开闻了闻,夸张地叫道:「好香哦!开饭啦!」说着向厨房走去,

又猛然转身:「还有啤酒啊!太周到啦!」他的大肚皮已经收进了衣服里。

厨房里不知道有没有厨具,即便有大概也没法用,我冲厨房喊了句:「碗在

车篓里。」

我和姨父吃上饭了,母亲才出来。她摘了凉帽,马尾扎得整整齐齐,俏脸白

里透红,脚上穿着一双白色旧球鞋。从我身边经过时,她扇出一缕清风,有种

说不出的味道,是女人的体香混着某种难言的气味。我坐在地上,勉强用手指撑

着碗底,左手却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母亲就呆在厨房里,也没出来。我偷偷瞟

了眼,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母亲说:「你的脸怎么了?」是在和我说话吗?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今天的卤面不知怎么搞的,让人难以下咽。我强忍着想多吃两口,却感到喉头一

阵翻涌,大口呕吐起来。饭碗也「啪」的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林你怎么了?」母亲奔了出来。我却再也抬不起头,青天白日的,只感

觉冷得要命。姨父好像也围了过来。模模糊糊地,母亲似乎抱住我哭出声来。

【未完待续】